专项测试室比审查室大很多。
四面墙都嵌着灵力探测阵列，银色纹路一圈一圈往外铺，像把整间屋子做成了一张会呼吸的网。
洛小瑶站在中央，识别环比平时亮。
邢评估官站在玻璃后面，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平得没有起伏。
“本轮测试为被动触发评估。”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活下来。”
洛小瑶扯了下嘴角。
这帮人连说这种话的时候，都像在念说明书。
第一轮很普通。
熄灯。
地面轻震。
两侧死角各弹出一道模拟攻击。
洛小瑶脚尖一错，身体压低，尾巴一扫，借着反冲把自己送出夹角。
阵列亮了两圈，又很快灭下去。
第二轮开始前，屋顶喷出一层极淡的灵雾。
不是毒，也不是压制。
只是让人的感知边界变钝一点，像有人拿一层湿布蒙在你脑子外面。
洛小瑶耳朵轻轻动了下，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攻击从右侧来。
她扑，翻，落地，尾尖擦着模拟刃过去。
探测阵列一阵细鸣。
洛小瑶在落地那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根本不是单纯想看她能不能躲开。
他们在等。
等她最危险的半秒里，到底是肌肉先动，还是那份被她死死按着的空间本能先动。
邢评估官的声音又响起。
“第三轮。”
这一次什么都没发生。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近乎故意。
洛小瑶没有放松。
她知道这种安静最烦。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下一刀会从哪儿来。
她慢慢调整呼吸，让重心压低。
然后，背后一寒。
不是风。
是本能先一步竖起来的那种寒。
几乎同一秒，空间感知自己张开了。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可她脑子里就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一枚模拟弹，从她左后方三十五度切进来，速度快，轨迹狠，落点刚好卡在普通白银勉强能反应、但绝不好看的那条线上。
更要命的是，空间在那一瞬间像自己亮了一下。
坐标。
落点。
一步能躲开的最优瞬移位。
答案完整得像直接写在她神经上。
洛小瑶瞳孔一缩。
——不能露。
这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硬，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
下一秒，她硬生生把那股已经抬头的空间感知压了回去。
脑仁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她没瞬。
她直接拧腰，侧翻，右手撑地，尾巴在最后一拍抽出去。
啪！
模拟弹被尾尖拨偏，擦着她肩侧飞过去，砸进对面墙里。
阵列同时亮了。
不是全亮。
只亮了一瞬。
像有一圈极细极淡的波纹在屋里闪了下，又立刻散掉。
玻璃后有人低声报了个数。
“零点零三二。”
很低。
低到足够写进误差栏。
可只要被写下来，它就不再是没有发生。
洛小瑶半跪在地上，肩膀微微起伏，额角已经见汗。
她知道那一下没干净。
太近了。
她虽然没用出来，可“想用”的那半拍，还是从骨头缝里漏了一点。
玻璃后的记录员低头狂记。
邢评估官的目光落在监测曲线上，停了足足三秒。
然后才开口。
“继续。”
后面的测试更烦。
地板斜陷。
灯光错位。
四个死角同时抛出干扰物。
洛小瑶全靠身体和训练顶过去，越顶脑子越胀，像有人拿砂纸在她意识边缘一层层磨。
等全部结束，识别环的光才慢慢暗下去。
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指已经在发抖。
不是怕。
是硬压能力带来的反噬。
邢评估官在玻璃后看完最终曲线，给出结论时，语气仍旧没什么波动。
“存在疑似空间感知微量特征。”
她停了一下。
“强度不足以确认为空间系异能。更接近高阶九尾灵场的次生反馈。”
模糊。
安全。
也危险。
因为模糊就意味着，这一页不会翻过去，只会被夹上书签。
洛小瑶回到评估宿舍时，手还在抖。
她把门反锁，靠着门板站了几秒，才慢慢走到洗手台前，拧开冷水。
水很凉。
她把手伸进去，指节还是不稳。
不只是手。
太阳穴里那种胀痛也跟着翻上来，像刚才被她硬压下去的东西，隔了门才开始讨账。
镜子里那张脸看起来有点白，耳朵也没精打采地垂了半寸。
洛小瑶盯着镜子看了两秒，忽然握紧拳头。
骨节因为太用力，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再来一百次，”她对着镜子说，“我也忍得住。”
声音不大。
可很稳。
像她今天在那间测试室里，硬生生踩住的那条线。
也像一场只许赢、不能露的赌。
没有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