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区审查室比B区安静。
安静得像一场谈判已经提前写好了答案。
苏可馨坐在桌前，对面不是问卷，也不是回放屏，而是一份选择书。
邢评估官把文件推到她面前时，语气依旧平稳。
“针对洛小瑶的评估，现提供三种处理路径。”
“第一，完全配合。接受全面异能分析，包括侵入式灵力采样、核心波动建模与深层复核。”
“第二，有限配合。签署限制条款，进入六个月观察期。期间洛小瑶的行动范围、训练项目、对外接触与高危任务参与资格全部受限，以此换取暂缓侵入式测试。”
“第三，不配合。龙组启动强制保护性监管程序。”
最后那个词落下来，苏可馨眼神没变，指尖却很轻地停了一下。
关起来。
换个更文明的说法而已。
她把文件翻到第二页，扫过限制条款。
行动报备。
训练监测。
对外接触审查。
六个月。
每一条都像在人的生活外面再套一层框。
可第一条路更糟。
侵入式灵力采样不是抽一管血那么简单。只要针往灵魂核心方向探，空间系的痕迹就不是“可能暴露”，是一定会被顺着挖出来。
到时候六个月都不够。
会直接变成另一个更深的笼子。
“我要求明确采样边界。”苏可馨开口，“第二方案里，龙组不得以‘例行补测’为名追加侵入式项目。”
邢评估官看着她：“可写入补充条款。”
“外出限制仅限校外，学院核心区内由学院与担保人联合监管。”
“可议。”
“训练保留基础战斗课和导师指导课，不得完全冻结。”
“在监测红线内，可以。”
每谈下一条，苏可馨都像在拿刀从规则里削一块能活人的缝。
不体面。
也不够大。
可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文件翻到最后，签字位很空。
邢评估官问：“需要时间考虑吗？”
“需要。”苏可馨说。
“多久？”
“十分钟。”
邢评估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三分钟。”
苏可馨抬眼，目光第一次冷下去：“三分钟不够让我和当事人沟通。”
“现阶段决策权在你。”邢评估官说，“不是她。”
这句话像针，一下扎进苏可馨耳朵里。
她知道对方是在陈述程序，不是在故意挑衅。
可越是程序，越让人发火。
因为程序最擅长把不合理说得理所当然。
苏可馨没再争。
争不到。
风清扬在旁听席上轻轻叹了口气，没开口。他能坐在这里，已经是在替她撑边界，再往前一步，就是学院和龙组正面顶。
萧炎也没说话。
院长的沉默有时候不是放任，是默认她自己选最能保命的那条路。
三分钟过去得很快。
苏可馨重新把文件翻回第一页，目光从三条处理路径上一条条扫过。
第一条，是把洛小瑶推上解剖台。
第三条，是把她关进笼子。
剩下那条不好看。
可还能活。
她拿起笔，签了第二条。
笔尖很稳。
稳得像这不是一份把人未来六个月切出去的文件。
签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放下。
“我选有限配合。”
邢评估官收回文件，声音依旧平。
“条款即刻生效。”
即刻。
连“等审查结束再告知”都不是。
苏可馨眼底压着的那点冷意更深了，却什么都没说。
程序已经走完，再多一句，只会让对方记住她情绪失衡。
她不能给洛小瑶再添一条风险记录。
她其实想自己把消息发过去。
哪怕只有一句“等我解释”。
可A区通道此刻被评估系统接管，连加密链路都要经由中转审记。她只能把那句话咽回去，咽得喉咙都有点发硬。
加密消息是在半小时后送到B区的。
不是苏可馨亲自发。
王司徒替她发。
内容只有一行。
【苏可馨签署了六个月观察期限制条款。详情待解除审查后面谈。】
洛小瑶坐在评估宿舍的桌前，看着那一行字，眼睛一眨不眨。
她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己暗下去，又被她指尖点亮。
然后，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咔。
屏幕边角裂开一道极细的纹。
不大。
却足够让整块玻璃都显得发脆。
洛小瑶没回消息。
她把终端扣到桌上，盯着前面的白墙，足足盯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她才重新拿起来，给王司徒发出一句话。
【告诉她。】
她停了一下，又补完后半句。
【审查结束后，我有话跟她说。】
王司徒回得很快。
【好。】
房间又安静下来。
安静得连那道裂纹都像在往外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