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结束那天,学院宿舍区很安静。
安静得像所有人都知道这里要出事,所以识趣地绕远了。
苏可馨的房间门没锁。
洛小瑶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可馨已经在里面。
桌上放着两杯水,一份条款副本,还有一支没盖上的笔。
像有人早就知道这场谈话不会轻。
“坐。”苏可馨说。
洛小瑶没坐。
她站在门口看了苏可馨两秒,最后还是走进去,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中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
不远。
可谁都没主动往前靠。
先开口的是洛小瑶。
没有质问,也没有发作。
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你签字之前,有没有想过问我一声?”
苏可馨看着她。
“想过。”
“然后呢?”
“时间窗口不允许。”
洛小瑶点了下头,嘴角却一点点抿平。
“是不允许,还是你觉得没必要?”
这句话出来,屋里的空气一下绷紧。
苏可馨沉默了三秒。
三秒很短。
可对洛小瑶来说,够了。
“懂了。”她说。
“不是没必要。”苏可馨终于开口,“是我没有足够时间,把每一种后果都摊开给你选。”
“可你有时间替我签。”
洛小瑶盯着她,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
“你给我讲规则,讲纪律,讲不得单独行动。可你签那份东西的时候,是你一个人在行动。”
“你把我未来六个月签掉了,我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
苏可馨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
“如果我不签,他们会往下走侵入式测试。”
“我知道。”
“你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你说啊。”洛小瑶往前倾了一点,眼睛有点发红,“你可以告诉我。你可以让我知道现在摆在桌上的是哪三把刀,哪把最短,哪把最钝。可你没有。”
苏可馨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我当时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不能问一句?”
“那不是问一句就能做完的决定。”
“可那是我的决定!”
这句话终于撞了出来。
不大声。
却比拍桌子更重。
洛小瑶尾巴在椅子后面绷得笔直,耳朵也压低了半寸。她明明是在生气,可眼底更重的东西不是火,是委屈。
“你总说是在保护我。我知道。”她说,“车库那次、围杀那次、和谈桌上那次,我都知道你在挡。”
“可你不能每次都把我放在最后一个知道的位置。”
“我不是玻璃。”
“更不是你签完字才通知的一件东西。”
苏可馨的呼吸很轻地停了一拍。
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迟早会炸。
只是没想到,真正疼的不是“你不信我”,而是洛小瑶把那层最薄也最真的东西直接掀开了。
“我签字,是为了不让他们动你的核心。”她说。
“我知道。”洛小瑶盯着她,“那你至少可以让我参与进来。哪怕最后还是你签,至少我是知道的、同意的。”
“我不是要你以后什么都听我的。”
“我是要你别再把我排除在门外。哪怕我会怕,哪怕最后还是同一个结果,我也该在场。”
“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只是被安排的那个人。”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这跟涂山炎说的‘共管’,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刀。
而且正中。
苏可馨脸上的表情第一次裂开了一点。
不是愤怒。
是疼。
她看着洛小瑶,过了很久,才低声说:“区别是,我在替你挡更坏的后果。”
“我知道。”洛小瑶说,“可你还是没问我。”
屋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连杯子里那点水光都显得冷。
苏可馨垂眼,看着桌上那份条款副本,忽然发现自己的签名工整得近乎刺眼。
她一直以为,先把最危险的东西挡掉,就是对的。
可眼前这个人要的,从来不只是被保住。
她还要被当成一起扛的人。
“我不知道怎么又保你,”苏可馨慢慢开口,“又让你参与代价。”
“这两件事,我还没学会同时做到。”
洛小瑶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站起身。
椅脚在地上拖出很轻的一声。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就学。”
“我不是在说分手。”
她声音还是哑的,却很稳。
“我是在说,你不能永远一个人扛。”
门开了,又合上。
房间重新静下来。
苏可馨一个人坐在桌边,没动。
很久以后,她才抬手,把那份条款副本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那一栏还在。
她看着自己的字,忽然第一次觉得,“稳”这件事,也可能是在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