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点，安全屋B还亮着一盏小灯。
公共区没人。
王司徒那边的终端早关了，墨甜也被花如雪赶去睡了。只剩冰箱压缩机偶尔“嗡”一声，和窗外极远的车轮声。
洛小瑶抱着复盘本站在门口，脚踝上缠着新换的绷带，走路还带一点不太明显的别扭。
苏可馨坐在沙发边。
桌上放着一只保温杯，还有一管已经拆开的外伤药。她抬头看见洛小瑶，没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只把旁边的位置拍了一下。
“过来。”
洛小瑶站了两秒，还是走过去坐下。
离得不算远，中间留了半个手掌宽。
苏可馨先看她脚踝。
“墨甜说你今天扭了。”
“嗯。”
“疼不疼？”
“还行。”
苏可馨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清楚。
少嘴硬。
她把保温杯塞过去：“先喝。”
洛小瑶接过来，杯壁暖得烫手。里面是温过头的牛奶，甜味很淡。她捧着杯子，原本准备好的那一肚子话突然乱了一下，最后还是先开口。
“今天的复盘，我写完了。”
“我看了。”苏可馨说，“写得比上次清楚。”
“你已经看了？”
“花如雪发给我的。”
洛小瑶低头抿了一口牛奶，唇边沾了一点白沫，自己没发现。
“那你骂吧。”
“为什么要骂？”
“因为我慢了半拍，放跑了人，还把自己脚扭了。”
苏可馨伸手，拇指在她嘴角擦了一下，把那点牛奶抹掉。
动作很顺。
顺得洛小瑶耳尖一下就热了。
“你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儿。”苏可馨把那只手收回去，“再骂一遍，不值钱。”
洛小瑶捧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心跳一点点稳下来。
“我来，不是想听你夸我。”她说。
“我知道。”
“我想说上次那件事。”
苏可馨没躲。
她把外伤药盖好，放到桌角，像是给这段话腾地方。
洛小瑶盯着保温杯口那圈热气，慢慢开口。
“我不是要你以后什么都不替我做决定。”
“那不现实。我知道。”
“我也不是要你每次都跟我讨论到天亮。”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苏可馨。
“我需要的是，在你做决定之前，告诉我一声。哪怕只有三十秒。”
“哪怕最后还是同一个结果，至少我是站在里面的，不是站在门外等通知。”
苏可馨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冷。
是认真。
“可以。”她说。
“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告诉你了，而时间只够做一个决定，你要信我的判断。”苏可馨声音很平，“不是因为我永远对。是因为战场上没时间把每个选项都摊开。”
洛小瑶没立刻接。
她盯着苏可馨的眼睛看了几秒，像在衡量这句话到底有多重。最后她把杯子放下，伸出小指。
“那就定个新规则。”
苏可馨看着她那根伸出来的小指，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你几岁了还拉钩。”
“拉不拉？”
“拉。”
她把自己的小指勾上去。
两根手指缠在一起，很轻。
洛小瑶晃了一下。
“有事不瞒，但允许延迟。”
苏可馨接上：“决定前告知，但紧急时信任判断。”
洛小瑶：“战场上不丢下彼此。”
苏可馨：“下了战场再算账。”
话说完，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笑意不大。
可屋里那股绷了很久的劲，总算松了。
苏可馨把她脚踝抬到自己腿上，掌心覆过去，圣光一点点亮起来。
金色很暖。
不刺眼，也不急，像有人在很耐心地把疼意往外推。
洛小瑶低头看着那团光，声音轻了些。
“我今天受伤，会告诉你。”
“嗯。”
“你以后有事，也要告诉我。”
苏可馨垂着眼，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很轻的敲门。
王司徒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终端还亮着。
“刚到的线报。”
他把终端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截取下来的中转通讯。
涂山、江音、旧档案、寒七。
几个关键词并排摆在一起，像有人把下一场麻烦直接拍到了桌上。
“江音方向发现了关于涂雯旧档案的线索。”王司徒说，“涂山那边也收到风了。寒七已经从京都外围撤过去，不是撤退，是换场。”
苏可馨抬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们不去，那条线会先落到他们手里。”
王司徒顿了一下。
“他在等我们过去。”
公共区那盏小灯还亮着，灯罩边缘积了一圈很薄的灰。洛小瑶盯着终端上的“涂雯”两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钩子。
那里面有她妈妈。
也可能有她自己。
苏可馨把终端放回桌上，看向她。
两个人没说话。
可彼此都知道，这一趟躲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