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站的地下通道一到夜里就像条长长的肺管。
风从两头灌进来，卷着铁轨味和潮气，贴在皮肤上凉凉的。暗夜小队六个人分开走，又始终保持在彼此看得见的距离里，像几根松开的线，表面散，暗地里还拴着。
出发前的战备流程已经做过一轮。
现在是在做第二轮。
王司徒把新跳频表发到每个人终端上，墨甜拎着药箱挨个看止血剂和精神稳定剂够不够，慕雪遥把江音那边的三个撤离点重新过了一遍，花如雪蹲在角落检查静域链。
十二枚黑色金属片排在她掌心。
其中两枚边缘已经有了细裂，像薄冰。
洛小瑶靠过去看了两秒，没伸手碰。
“还行吗？”
花如雪把金属片一枚枚收回盒子里。
“能用。”
“这回答也太像没行。”
花如雪盖上盒盖：“没碎之前都算能用。”
洛小瑶被她噎得耳朵一抖，刚想顶两句，王司徒那边已经在叫人。
“校验词。”
六个人围成一个很小的圈。
王司徒先报：“夜雨。”
慕雪遥接：“白灯。”
墨甜：“不加糖。”
花如雪：“潮声。”
轮到洛小瑶，她顿了一下，稳稳接上：“走左线。”
最后是苏可馨：“先活。”
王司徒点头，把终端一扣。
“今天不用背第四套撤离预案。”
洛小瑶挑眉：“你良心发现了？”
“不是。”王司徒推了下眼镜，“江音那边的地图比京都简单。真出事，跑慢的人不用背第四套。”
墨甜当场笑出声。
洛小瑶尾巴差点炸起来，正要扑过去，车站广播正好响了。
列车进站。
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隧道深处涌出来，震得地面轻轻发麻。她们按既定位置上车，前后错开两个车厢。洛小瑶和苏可馨坐在一排，慕雪遥坐斜对面，花如雪跟墨甜在后面，王司徒最后一个上来，坐下第一件事就是看终端。
鱼饵已经放出去了。
通过“棋子”那条线，同一份行程信息被很自然地送向学院后勤节点，再从后勤节点钻进外面的壳公司链路。表面上是例行出行报备，实际每一个字都在往涂山那边递。
洛小瑶看了眼窗外往后滑的站台，低声问：“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去哪？”
“不让他们知道，内鬼线就永远只有猜测。”苏可馨说。
她说话的时候没看洛小瑶，目光落在车窗倒影上。
“他们想咬，我们就给一口能咬的。”
列车动起来，灯带一节节往后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轻吹着。洛小瑶把帽子摘下来一点，耳朵总算松了口气。她低头复背今天的校验词组，念到第三个的时候，肩膀碰到了苏可馨。
不是谁故意靠过去。
是列车过弯，轻轻晃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躲。
洛小瑶捏着终端，声音放得很低。
“这次是我们一起去。”
苏可馨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一直都是。”
洛小瑶没立刻接话。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车窗上，玻璃冷得很快。窗外黑得看不清景，只有隧道尽头偶尔闪一下信号灯，红一下，绿一下，像在替这趟路打拍子。
以前她坐车，总是先想“要是出事怎么办”。
现在还是会想。
只是那股慌已经不会先顶到喉咙口了。
那句“嗯”还没落稳，王司徒的终端先震了。
他盯着屏幕，手指停了半秒，随后把消息转给全队。
【目标链路已接收。】
【接收端活跃。】
【鱼咬钩了。】
车厢灯光从他镜片上滑过去，白得发冷。
洛小瑶看着那三行字，手心慢慢热起来。
这趟路从她们上车开始，就已经不是单纯去找档案了。
海那边，有人在等。
而她们这次过去，也不是为了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