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音夜海的风带着咸味。
临时据点是一间旧仓库，门板生了锈，地面被海风磨得发白。二楼有个很窄的小阳台，护栏也锈得厉害，手按上去能摸下一层粗糙的粉。
可对现在的暗夜小队来说，这地方已经算不错了。
至少能关门。
也至少有两条后撤梯。
墨甜把电热锅架起来的时候，整间仓库都暖了一点。泡面面饼丢进去，汤底一开，味道就往四周跑。她还硬是往里塞了午餐肉、青菜和两个鸡蛋，煮完以后端着锅宣布：
“战前晚宴。”
王司徒看了眼锅里那团有点过分热闹的面。
“晚宴的门槛比我想的低。”
“能吃就是宴。”
墨甜一句顶回去，顺手把筷子拍到他手里。
花如雪坐在一边擦静域链，金属片在灯下反着暗光。洛小瑶主动过去给她递布，递到第三块的时候，花如雪终于抬眼。
“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尊老爱幼。”
“你说谁老？”
“……我错了。”
二楼阳台的门虚掩着。
苏可馨站在外面，手肘压着栏杆，看海面。海是黑的，远处灯塔每隔几秒扫过来一圈白光，像有人在慢慢翻页。
洛小瑶捧着碗面上去时，脚步放得很轻。
“你怎么不吃？”
“等你带上来。”
苏可馨接过那只碗，热气扑到手指上，眉眼跟着松了一点。
两个人靠在护栏边吃面，谁都没说话。风从底下卷上来，把洛小瑶额前那点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用手压了两次，压不住，最后干脆随它去。
吃到一半，她才开口。
“之前那个暗线任务。”
苏可馨看她。
“你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海风吹过来，苏可馨把筷子放下。
“任务内容很简单。配合花如雪和王司徒查内鬼线，接触学院内部几个可疑节点。”
“这么简单？”
“执行起来不简单。”苏可馨说，“而且那份命令写得很死，不允许向非授权人员透露，包括你。”
洛小瑶低头挑了下面。
“所以你就真一句不说。”
“当时只能这样。”
这回洛小瑶没顶。
她只是慢慢点了下头，过了几秒才说：“谢谢你现在告诉我。”
这句谢谢很轻。
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苏可馨却看了她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仓库里传来墨甜在底下骂人的声音，多半又是王司徒说了什么不招人喜欢的话。慕雪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海风进了屋，锅里的热气一下被吹散半截。
楼下还有金属片碰撞的细响。
花如雪在重新检查静域链，王司徒在给备用频段做最后一次校准。那种声音不大，听着却让人心里发实。因为它说明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那一份准备，没人把命押给“今晚最好别出事”这种废话。
洛小瑶把最后一口面吞下去，捧着空碗站着没动。
“还有别的瞒着我吗？”
苏可馨想了想。
“现在没有。”
“以后呢？”
“有的话，我会告诉你。可能不是立刻，但不会让你最后一个知道。”
洛小瑶听见这句，尾巴在身后很轻地晃了一下。
没敢晃得太明显。
怕显得自己太好哄。
海风忽然冷了。
不是普通的夜风降温。
是那种沿着骨头缝往里钻的冷，先落在后颈，再贴上尾尖。洛小瑶手上的碗一下捏紧，耳朵猛地竖起。
海面上有东西在动。
不止一个。
而且有队形。
她放下碗，感知顺着黑色海面往外铺。一个、两个、三个……灵力源分三股靠近，速度很快，像船灯灭掉以后还在往前滑的影子。
“他们来了。”
苏可馨的目光也沉了下去。
“多远？”
“比预估近六个小时。”
楼下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
面还没吃完。
可这一夜已经没时间慢慢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