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七抽刀的时候，雨声像被切开了一条口子。
刀身很窄，冷光薄薄一线，像鱼骨从鞘里滑出来。狐纹沿着刀脊往下走，在冰白色的霜气里泛出一点暗蓝。
洛小瑶盯着那把刀，尾骨先热，后颈却在发凉。
上次在京都外围碰见他的时候，他只是站着。
这次不一样。
寒霜领域一寸寸铺开，像有人把温度按在地上往前推。先是门口的积水结冰，再是仓库边那堆废木箱发白，最后连呼出来的气都开始挂成细雾。
三分钟不到，温度已经掉到零下。
慕雪遥最先皱眉。
她的冰系在动，却动得比平时慢，像刀锋上裹了一层湿棉。花如雪的银线也不再听话，低温把它们绷得太紧，一弹就发脆。墨甜手边两支药剂表面结出薄霜，她骂了一声，赶紧把最容易失效的几支塞回怀里捂。
寒七还是没抢攻。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们一点点被温度逼得收缩阵型。
这比直接砍过来还烦。
因为你知道他能。
却不知道他到底想等什么。
慕雪遥忽然抬手，冰棱从寒七脚边斜刺出去。
试探，不是进攻。
结果寒七连刀都没抬，只是往旁边偏了半步。那根冰棱刚靠近他半米，表面就先白了，接着咔地裂成几段，像被更冷的东西提前冻脆。
慕雪遥没再出第二下。
“他在切我们的退路。”王司徒盯着终端，声音发紧，“东侧巷口温度掉得最快，西边也开始封。”
苏可馨看着地上那层不断往外蔓的白，抬手立了两道圣光标记。
“别跟他拖纯消耗。边打边退，先换场。”
洛小瑶点头，刚往左侧挪了两步，寒七的视线就落到了她身上。
隔着雨，隔着冰雾，看不见他的眼睛。
可她就是知道，对方看的是她。
不是全队。
就是她。
寒七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穿过雨幕的时候甚至有点散，却很清。
“九尾不是你唯一的东西。”
洛小瑶手指一紧。
“把另一个也拿出来。”
他抬起刀尖，往地上轻轻一点。
霜线顺着那个点往前窜了半米。
“我让你走。”
仓库里静了一下。
那句话比刀更冷。
因为它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他知道。
第二，他不是猜。
洛小瑶喉咙里像压了一口带冰碴的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霜线，尾巴尖发硬，脑子里空间坐标几乎条件反射就要亮起来。
——不能露。
寒七最烦的地方不是强。
是稳。
车库那次，对方靠人数和封锁逼她；审查那次，龙组靠程序和设备逼她。寒七不一样。他什么都不抢，只是一层一层把选项剥掉，剥到最后，让你自己觉得除了交底牌，已经没有第二条活路。
这句还没压稳，苏可馨已经往前半步，站到了她斜前方。
圣光屏障在雨里展开，光很白，边缘却烫。
“想要人，先过我。”
寒七没接这句。
他只把刀往上抬了一点，寒霜领域随之再压一步。仓库门口的铁门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骨头在低温里慢慢绷裂。
花如雪低声报：“西侧封死。”
王司徒：“东侧五十米内也在结。”
慕雪遥看着远处雨里那层越堆越厚的白，声音冷得发脆。
“他不是来打赢我们的。”
“他是来把选项剥光。”
洛小瑶知道。
她太知道了。
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急过。
因为他觉得她们迟早会自己走到没路的位置。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到她手背上，冷得像针。她咬了一下后槽牙，把那股差点窜出来的空间本能硬压回去，尾巴在身后一点点展开。
寒七看见了。
银面具在雨里偏了一寸，像是笑了，又像只是角度变了。
他没再说话。
可那层霜，已经替他说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