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海崖以后，队伍在江音市区一处废弃停车楼里停了下来。
楼里没灯，只有远处广告牌的红光一下一下扫进来，把每个人脸上的水痕都照得发暗。慕雪遥靠墙喘气，右肩已经开始发僵。墨甜蹲在花如雪旁边检查瞳孔，洛小瑶守在楼梯口，尾巴没收，全张着，防止谁突然摸上来。
苏可馨和王司徒在一辆翻着灰的旧车后面架终端。
屏幕一亮，王司徒就开始咳。
不是那种普通的呛，是喉咙深处一下没压住，血腥味顺着气往上翻。他抬手按了下鼻梁，掌心再拿下来，已经有红了。
墨甜回头看见，脸都黑了。
“你别告诉我你又想三层并行。”
王司徒拿纸胡乱堵了一下鼻子，声音闷着。
“不并，追不上他们。”
“你今天再并一次，明天就能直接去哑巴训练班报到了。”
“那也得先把今天过完。”
他说完，把终端推到苏可馨面前。
“对方通讯中继还活着。行动队撤退的时候为了不被寒七的主频道干扰，自己分了个副网。我们可以往里面塞东西。”
洛小瑶从楼梯口退回来一点。
“塞什么？”
“假位置。”王司徒手指敲得飞快，“再从他们的回波里捞真东西。”
简单说，就是往对面的耳朵里灌假话，再听他们下意识漏出来的那口气。
问题是这活儿脏，也伤脑子。
虚假信号要够真，真值校验要够快，还得同时护住己方剩下那点通讯线。王司徒的言灵平时就**神，这会儿又是刚从海边高压里跑出来，脸色白得像快被风吹透。
苏可馨只问了一句：“能撑多久？”
“十八秒。”
“够不够？”
“够。”
她们都知道，这种时候问“能不能少伤一点”没用。
王司徒把耳麦摘下来，指尖在自己喉结前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那条线还听话。然后他抬眼，镜片后面那点光很薄。
“开始了。”
第一层，假信号。
终端屏幕上刷出两条伪路线，一条往南港，一条往旧船坞。洛小瑶看着那两条线，忽然想起之前那场钓鱼。只是那次钓的是学院里的线，这次钓的是刚想把她们拖走的人。
第二层，真值校验。
王司徒嘴唇动得很轻，声音几乎听不见。不是不想让人听，是言灵走到这种精度的时候，声音越小越不浪费。他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起来，鼻血顺着纸巾边缘往下淌，掉在终端壳上，砸出一小点暗红。
第三层，通讯保护。
他没再开口，直接把一枚备用芯片插进主机。楼外有风灌进来，屏幕上的频谱一阵猛跳，又被硬生生按回去。
十八秒，过得像十八年。
第九秒，王司徒肩膀抖了一下。
第十二秒，他嘴角也见了红。
第十五秒，终端猛地跳出第一条回波。
【集结点坐标锁定。】
紧跟着第二条。
【中继频率捕获。】
王司徒的呼吸一下乱了，整个人往后一靠，喉咙里那点声音像被砂纸蹭过，再开口时已经只剩气。
“成……了。”
墨甜扑过来，一手捂他鼻血，一手把稳定剂往他手臂上推。
“别说话！”
王司徒这回是真没法说了。
他咳了两声，嗓子一点声都没出来，只能抬手在终端上敲字。
【集结点位置已确认。】
【打不打？】
屏幕蓝光照在所有人脸上。
谁都知道这不是随便问问。
打，意味着她们刚从寒七手里脱出来，就要转头追上去狠狠干一刀。收益很大，风险更大。
以前这种选择，苏可馨会自己拍板。
这一次，她看向了洛小瑶。
没有催，也没有替她铺话。
就是把这个位置留给她。
洛小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手心慢慢攥紧。
寒七、车库、审查、海崖，所有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停在刚才那句“有意思”上。
她抬起头。
“打。”
话落下去，停车楼里很静。
苏可馨点了下头。
“那就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