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2687
安全屋的灯开了一半。
洛小瑶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九条尾巴垂在椅子两侧，尖端搭在地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暗夜小队到齐了。
苏可馨靠在对面墙上，双臂抱胸。花如雪坐在角落里摆弄终端。王司徒推了推眼镜，把自己的终端屏幕转向所有人。慕雪遥站在门边，右肩的贴片换了一块新的。墨甜坐在洛小瑶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洛小瑶的赛后体征报告。
王司徒先开口。
"赛场裁判系统的备用信道在持续外传数据。"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但比前两天好多了。屏幕上是一张他画的数据流向图——线条很细很密，从赛场中央的裁判系统核心向外延伸出三条路径，分别通向三个标记为"A""B""C"的终端节点。
"传了什么？"苏可馨问。
"战力数据。"王司徒用笔在屏幕上圈了几个数据包，"每名参赛选手的灵力峰值、异能类型细分、反应速度、攻击模式的时序分析——比赛场的公开记录细致至少三倍。公开记录只给结果，这个数据流给的是过程。"
"实时的？"
"实时的。延迟不超过两秒。"
洛小瑶看着屏幕上那三条线。
"三个终端。"她说。
"对。三个不同的接收端。加密协议各不相同，说明不是同一个组织——或者至少不想让彼此知道对方也在收。"王司徒推了一下眼镜，"首席赛被当成了情报收集平台。每个参赛选手的能力极限、弱点、反应模式——全都在被记录和分析。"
安全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可馨开口了。
"他们不是在找洛小瑶的弱点。"
所有人看向她。
"如果是找弱点，不需要三个终端同时收集——一个就够了。"苏可馨的语气很平，像在复述教科书上的条目，"三个终端同时在看，说明这些数据的用途不是'如何打败她'，而是'她值多少'。"
她看向洛小瑶。
"他们在给你的回收价值做最终估价。"
洛小瑶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回收。
这个词她不陌生。从第一次听到涂山的名字开始，"回收"这个概念就像一根钉子钉在她的意识底层。但之前它是一个动作——有人要抓她。现在苏可馨把它翻译成了另一种语言。
不是"抓"。是"买卖"。
"我不是商品。"
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洛小瑶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硬。不是害怕的硬——是愤怒的硬。尾巴在身后微微炸开，尾毛根根竖起，九尾威压无意识地往外推了一层。
墨甜在旁边按了一下她的手背："收。"
洛小瑶呼了一口气，把威压压回去。
苏可馨没有因为她的愤怒而改变语气。
"在他们眼里，每个异能者都是。"她的视线没有避开，"首席赛的排名就是标价签。排名越高，回收价值越大。你打到前三，你的'报价'就会从区域级提升到战略级。"
"那我不打了。"洛小瑶脱口而出。
苏可馨看了她一秒。
"你退赛，他们的结论是'此目标受到威胁后会退缩'。评估里这叫'心理可操控性高'。你的报价不会降——会换一种标签往上涨。"
洛小瑶把嘴里的话咽回去了。
退也不行。打也是给人看。
怎么选都是输。
慕雪遥在门边开口了。
"不是怎么选都输。"
她的声音不大，但矿洞地形都压不住的冷硬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是你在想'怎么不被看见'。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你不可能不被看见。"慕雪遥往前走了一步，"换个问题：他们在看，你让他们看到什么？"
洛小瑶抬头。
"既然赛场是橱窗，就控制橱窗里摆什么。"慕雪遥的语气回到了训练场上那种一字一刀的节奏，"给他们看他们想看的。但只给八成。"
"八成？"
"你的九尾体系打到八成展示度，足够拿到前三的排名。剩下两成——"慕雪遥停了一下，"永远不在赛场上展示。让他们的评估报告里永远有一栏是空的。"
"空的那栏他们会怎么标？"
"标'未知'。"慕雪遥的嘴角线条很硬，"'未知'是所有评估体系里最贵的标签。但也是最让收购方犹豫的标签。没有人愿意高价买一个自己算不清楚的东西。"
洛小瑶想了一下。
"你是说——让他们觉得我很值钱，但又算不准我到底值多少钱？"
"让他们报不出价。"
安全屋里沉默了几秒。
苏可馨没有反驳。花如雪在角落里微微点了一下头。王司徒推了推眼镜，在终端上敲了两行字。
洛小瑶把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但脑子清醒了一点。
"行。"她放下杯子，"八成。"
慕雪遥点了一下头，退回门边。
花如雪这时候抬起头来。
"还有一件事。"
她把终端转过来。屏幕上是王司徒那张数据流向图，三个终端节点被她用红圈标出来。
"A和B的加密协议我还在分析。但C——"她点开C节点的详细信息，"它的加密协议和我们在江音夜海缴获的世家通讯设备用的是同一套系统。"
安全屋的温度好像又低了一点。
洛小瑶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C"。
江音夜海。涂山。
"涂山还在看。"花如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他们一直在看。"
苏可馨的手指在臂弯里微微收紧了一下。洛小瑶没看见——但花如雪看见了。
王司徒关了终端。
"我会继续追踪A和B。但不会动C。"他看了苏可馨一眼，"动了C，涂山会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现在他们不知道我们在看他们看我们。这层信息差——留着。"
苏可馨点了一下头。
洛小瑶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了一声。九条尾巴在身后慢慢展开，又慢慢收拢，像一个深呼吸。
"明天第五轮。"她说。
"嗯。"
"八成。"
"八成。"
她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可馨。"
"嗯？"
"……谢谢你没说'别怕'。"
门关上了。
苏可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一秒。两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扶手上时灼出痕迹的那只手。
手指收进袖子里。
什么都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