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3086
沐清雨的八强赛排在下午。
洛小瑶坐在观众区第二排——不是自己选的位置，是慕雪遥让她坐的。"观察沐清雨的实战数据，半决赛你要用。"
赛场地形是平原。沐清雨选的。开阔、没有遮挡、没有地形可以借力。
对面站着的人洛小瑶没见过。男生，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战斗服，面相普通，站姿放松得像在等公交车。
花如雪在通讯里报了一句："周墨言。黄金高阶。毒系。世家关联确认——他的报名推荐人在三个数据库里有交叉记录。"
洛小瑶盯着那个男生的手——指尖隐约泛着一层暗绿色的薄膜。
裁判信号弹升空。
周墨言没有冲上去。
他张开双手，掌心朝下，暗绿色的气体从他指缝间渗出来——不是喷射，是渗。像水从沙子里慢慢涌上来，无声无息。
毒雾。
二十秒之内，赛场中央三分之一的区域被暗绿色的薄雾笼罩。雾不浓，能看见对面的轮廓。但洛小瑶注意到一个细节——雾的边缘在往外扩。
不快。但不停。
沐清雨也注意到了。
她的冰先到——左手平推，一道冰墙从地面升起，横在毒雾扩散的路径上。冰面光滑，白得发亮。
毒雾撞上冰墙，速度慢了。
但没停。
暗绿色的气体开始腐蚀冰面——冰晶表面出现细密的坑洞，像被酸液烧过。冰墙在溶解。沐清雨加注灵力，冰墙增厚，但增厚的速度和溶解的速度差不多。
消耗战。
"他的打法是持续弱化。"慕雪遥在通讯里说，"毒雾不停，沐清雨的冰就得一直维持。灵力消耗比是她的劣势——毒系的续航本身就比冰系长。"
洛小瑶看着赛场。沐清雨的冰在退。
不是一下子退的。是一分钟退三十厘米、两分钟退一米那种退法。毒雾像涨潮一样慢慢吞噬着赛场空间，沐清雨的冰域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五分钟。
沐清雨的冰域只剩下以她为圆心、半径三米的范围。她的呼吸明显加重了——洛小瑶坐在第二排都能看见她肩膀的起伏。
但她还在打。
冰刺从脚下射出，穿过毒雾直刺周墨言。周墨言侧身一闪，毒雾在他周围自动分开又合拢，像活的一样。冰刺在毒雾中飞了不到两米就开始溶解，到了周墨言面前只剩下一半粗细。
打不到。
七分钟。沐清雨单膝跪了一下，又站了起来。冰域缩到两米。
洛小瑶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周墨言动了。
不是继续维持毒雾——他加压了。双手猛地向前推，暗绿色的气体像被捏碎的气球一样猛然膨胀，毒雾的密度在一秒内翻了三倍。
沐清雨的冰域被压到了一米以内。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周墨言的移动方向——他开始往沐清雨的背后绕。
他的毒雾不再是"覆盖赛场"的逻辑了。是"包围"的逻辑。
他在封死沐清雨的退路。
洛小瑶站了起来。
观众席上有人拉了她一下——"比赛还没结束。"
洛小瑶没理。
她看着赛场里的画面。沐清雨被毒雾包围，冰域只剩下脚下那一小圈。周墨言的毒雾开始从上方压下来，沐清雨抬手撑了一面冰盾，但冰盾在毒雾中溶解的速度肉眼可见。
然后洛小瑶看到了那个动作。
周墨言的右手变了——指尖的暗绿色薄膜凝聚成一根毒刺，密度远超普通毒雾。那不是"逼对手认输"的攻击。
那是要伤人的。
裁判台上有人按了一下终端——但按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贵宾区。
那一眼停了半秒。
半秒。
够了。
洛小瑶从观众区第二排跃出去。
九尾在空中完全展开——不是战斗形态，是威压全释放。九条白色大尾巴像九面白旗在空中炸开，精神冲击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
毒雾被压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是被威压"碾"开的。暗绿色的气体像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朝两侧溃退。赛场中央的空气在半秒内变得干净透明。
洛小瑶落在沐清雨和周墨言之间。
尾刃横在两人中间。
"比赛结束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竞技场里安静了。
周墨言的毒刺停在半空。他看着洛小瑶的尾刃，然后看了一眼贵宾区的方向，最后收回了手。
毒雾散去。
裁判台上的灵力信号弹终于升空——终止信号。迟了三秒。
沐清雨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冰面，呼吸急促。她的嘴唇有点发青——毒素已经透过冰域的缝隙渗入了一部分。
医疗组跑上来，两个人要搀她。
沐清雨甩开了他们的手。
她自己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但站稳了。
走出赛场的路上，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教练来了，她摇头。医疗组跟在旁边，她没看。赛事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条毛巾，她接了，但没擦脸。
洛小瑶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没有对视，没有说话。走了大概三十米的通道。
沐清雨先开口。
"半决赛见。"
洛小瑶侧头看她。沐清雨的脸色不好——发青的嘴唇、额头的汗、微微发抖的手指。但她的眼睛是稳的。
"你确定还能打？"
沐清雨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感激。不是"谢谢你救我"的柔软。是一种硬邦邦的、棱角分明的东西。
认可。
"我确定。"
洛小瑶没再说什么。两个人走到通道分叉口，沐清雨往左走向医务室，洛小瑶往右走向选手休息区。
没有回头。
——
赛后的处理很快。
风清扬在比赛结束后十五分钟出现在赛事办公室，调取了完整的赛场录像和裁判操作日志。萧炎在二十分钟后宣布取消周墨言的参赛资格。
理由写在公告栏上：违反赛事规则第十七条——"使用超出比赛必要限度的攻击手段"。
没有提世家。没有提毒刺的针对性。没有提裁判反应迟钝的那半秒。
洛小瑶看完公告，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
表面中立。
学院还在走钢丝。
——
晚上，洛小瑶去医务室看了一趟。
沐清雨躺在床上，手臂上扎着排毒的灵力导管。墨甜站在旁边，表情比平时更难看——不是担心的那种难看，是"又多了一个活"的那种。
"毒素渗透了浅层灵力经脉，排干净需要四到六个小时。"墨甜头也没抬，"你来干嘛？她又不会死。"
"我来看看。"
"看了。走吧。别打扰我工作。"
洛小瑶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要走。
墨甜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你那个闯赛场的操作——下次最好别干了。赛事规则里冲入赛场是要被罚的。风清扬帮你压下来了，但只能压一次。"
洛小瑶停了一下。
"知道了。"
她走出医务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通讯终端震了一下——墨甜发来的消息。
不是给她的。是一条她被抄送的对话记录。墨甜在给沐清雨排毒的时候问了一句。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重伤你吗？"
沐清雨的回答只有文字——大概是闭着眼说的，墨甜手动录入的。
"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路。冰系高手在京都学院太多了——我、慕雪遥、还有涂山那边的。他们不需要这么多冰。"
洛小瑶把终端收进口袋。
走廊很安静。灯光白得有点刺眼。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不是放松的晃。是那种咬着牙的、把什么东西压在肚子里的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