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3186
沐清雨选了冰原。
全息屏上地形刷新的瞬间，洛小瑶就明白了——这不是在比赛，是在下战书。你来我的地盘，用你的方式赢我。
赛场白得刺眼。冰层从地面一直覆到两侧墙壁的下沿，光滑到能照出倒影。天花板的灵力灯打下来，整个赛场像一块被切开的冰块，冷气从脚底一路钻进膝盖。
观众席比八强赛多了至少一倍的人。洛小瑶在走进赛场前扫了一眼——贵宾区坐了四排，龙组制服和学院高层混在一起，中间夹着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外部观察员。花如雪在通讯频道里报了一句："今天的规格比开幕日还高。别分心。"
洛小瑶踩上冰面的第一步，脚底就打了个趔趄。
尾巴先反应过来。第四尾和第八尾同时往下压，尾尖抵住冰面，把她的重心硬生生拽回来。像两根临时拐杖。
沐清雨站在二十米外，银灰色的头发垂在肩上，呼吸在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她没有动，但冰面已经在替她工作了——洛小瑶脚下的冰层不是静止的，它在缓慢地流动，像一条极慢的传送带，把她的站位一厘米一厘米地往左推。
"开始了。"洛小瑶在心里说。
裁判信号弹升空。
沐清雨的冰先到。
不是冰棱、不是冰刺——是从地面拔起来的冰墙。三面。左、右、前。每一面冰墙有两米高，半透明，边缘还在生长。冰墙不是拦路的，是收缩空间的。
洛小瑶的九尾在身后展开——但四面冰墙的间距只有五米，横向展不开。尾巴挤在一起，像被塞进罐子里的白色毛刷。
她试着往前冲。
右脚刚发力，脚底就滑了。冰面太光了——不是普通的滑，是灵力注入过的冰层，表面摩擦力接近于零。她的身体往前栽了半步，尾巴疯狂摆动维持平衡，像在冰面上跳一种很难看的舞。
沐清雨在冰墙后面看着她。
没笑。但嘴角有一个弧度。
前三十秒，洛小瑶被压得很狼狈。
不是打不过——是根本站不稳。九尾的近战体系建立在稳定的脚步基础上，脚步一乱，尾刃的精度和尾针的出手时机全部报废。她试着用尾巴扎进冰面获取摩擦力，但冰层太硬了——尾尖刺进去半寸就被弹回来，带起一蓬碎冰。
沐清雨的冰墙还在收缩。
三米。两米五。两米。
洛小瑶快被挤成罐头了。
"不对。"她在脑子里翻慕雪遥的话——"不跟她比持久"、"三十秒之内结束"。可问题是她现在连挪步都费劲，怎么在三十秒之内碰到沐清雨？
不是碰不到。
是思路不对。
她一直在想"怎么穿过冰墙去打人"。但慕雪遥没教过她这个——慕雪遥教的是"威压不只打人"。
环境。
冰也是环境。
洛小瑶站住了。尾巴停止挣扎，九条白色大尾巴同时收束到身后，绷成一个紧实的扇面。她闭了一下眼。
威压从她的身体中心往外推。
不是冲着沐清雨——是冲着脚下的冰。
精神冲击波碰到冰层的瞬间，冰面上出现了一圈波纹状的裂纹。像在平静的湖面上砸了一块石头。裂纹以她为中心往外蔓延，碰到冰墙时"咔啦"一声——冰墙底部断了一截。
沐清雨的眼睛终于眯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不是物理冲击——是精神层面的震荡直接打碎了冰的晶体结构。冰系灵力维持冰层需要精神力作为框架，威压冲击恰好是打框架的。
洛小瑶又推了一波。
这次更猛。威压不再均匀散开，而是集中在脚下三平方米的范围内——一个"点爆"。脚底的冰层瞬间碎裂，碎冰往上飞了半米高。她终于踩到了冰层下面的实地。
有摩擦力了。
她的眼睛亮了。
第三波威压在胸腔里聚拢。这次她要把面前那道两米高的冰墙打穿——
推出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不对。
威压不是按她设定的量出去的。
多了。
只多了不到一秒的量，像水龙头在关的时候多漏了一股水。但那一股"多出来的"威压越过了冰墙、越过了沐清雨、越过了赛场边界线——
观众席前三排的人同时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有人捂住了胸口。有人手里的水杯掉在了地上。反应最大的是贵宾区右侧一个穿黑色制服的龙组观察员，他的笔停在笔记本上，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到一秒。
洛小瑶把威压硬生生收了回来。像拽住一匹差点脱缰的马，手臂上的肌肉都在发颤。
她心跳猛地加速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墨甜的话在耳朵里回响："如果你感觉到威压在'自己往外跑'，不是你在控制它，是它在挣脱你——"
来不及想了。
冰墙已经被她第二波威压打裂了。裂缝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端，像一块即将碎掉的挡风玻璃。
洛小瑶全身兽化。
白色的毛皮覆盖手臂和脸侧，瞳孔变成竖的，九尾同时膨胀了一圈。她双脚踩在碎冰的废墟上——终于有了着力点。
然后她冲了。
短短二十米。冰墙在她面前炸开，碎冰像弹片一样往两边飞。她的身体穿过冰雾，速度快到尾巴在身后拉出九道白色的残影。
沐清雨反应极快——手掌一推，三道冰棱从地面拔起，交叉封住洛小瑶的正面路线。
洛小瑶没停。
第一尾横扫——扫断第一道冰棱。
第三尾刺出——击碎第二道冰棱。
身体侧转，从第三道冰棱的缝隙里穿过去，外套被冰刃割开一条口子。
三米。
沐清雨面前三米。
洛小瑶停住了。
九尾同时指向前方——尾针亮着白光，最前面的第一尾尖端离沐清雨的咽喉不到十五厘米。
赛场安静了。
沐清雨看着面前那九条尾巴，呼吸很平稳。
她没有慌。但她知道——这个距离，她来不及起冰墙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沐清雨把手放下来。
"我认输。"
观众席上先是安静，然后掌声像延迟了两拍的炸弹一样炸开。
洛小瑶收回九尾，兽化褪去，白色毛皮从手臂上一点点消退。她的膝盖有点软，但没让自己晃。
沐清雨没有立刻转身走。她看着洛小瑶，目光里没有不服，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赢了。"
"嗯。"
"但你刚才那一秒钟的东西——"沐清雨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是九尾。"
洛小瑶的尾巴尖缩了一下。
她没回答。
沐清雨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像风吹过冰面，凉的。
"算了。我不问。"
她转身走了。
洛小瑶站在碎了一地的冰面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她把手插进口袋——指尖是凉的，不是因为冰。
通讯频道里，慕雪遥的声音传来。
"第四十七秒的外泄——你知道的。"
洛小瑶没说话。
"回来谈。"
她走出赛场时没有看观众席。但她知道，有些眼睛已经不是在看比赛了。
——
贵宾区右侧第三排，穿黑色制服的龙组观察员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行字下面加了一句。
"半决赛第47秒出现非常规灵力脉冲，波形特征待匹配。建议提升观察等级。"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场。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