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2473
花如雪用了一个下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在苏可馨的宿舍。第二件事在花如雪自己的铺位。中间隔了一段路和一段沉默。
——
苏可馨打开门的时候，花如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
不是龙组的——是旧的。纸张泛黄，边角有折痕，装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
"这是什么？"
花如雪走进去，把文件放在苏可馨桌上。
苏可馨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
"……收容记录？"
"我的。"花如雪说。"编号F-0097。第七批异能收容儿童。六岁入所。银线异能觉醒后被列为危险等级C——不是因为攻击力强，是因为控制力差。割伤了三个护工。"
苏可馨翻开第一页。
记录很简洁。像病历一样的格式——日期、事件、处置。
"六岁到十岁：封闭训练。十岁到十二岁：实战适应。十二岁：转入有苏家外围编制。"花如雪背着这些数字，语气像在念别人的简历。"我也是被制造出来的人。"
苏可馨合上文件。
她没有说"我知道"或者"你不一样"——那些话太轻了。
她只是看着花如雪。等她说下一句。
花如雪靠在墙上，双臂交叉。
"你在试着把训练的部分从自己身上剥掉。我理解。我也做过。"她的语气平得像白纸。"但你剥的方法有问题。"
"……什么意思？"
"你在关监测权限、不看她的数据、压制保护本能——你以为把训练的东西全关掉，剩下的就是'真正的你'。"
苏可馨没有反驳。
"但你漏了一步。"花如雪说。"你没有让她看到那些'训练关掉之后剩下的东西'是什么。你自己知道那是焦虑。是害怕。是凌晨三点攥着枕头说三个字。但她不知道。"
苏可馨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
花如雪继续："她不是不要你。她要的是看到没有训练编号的你。你以前喝草莓牛奶会哭——你告诉过她吗？"
"……没有。"
"训练教不了你喝牛奶会哭。"花如雪的声音变轻了一点。"那些东西才是她需要看到的。不是你关掉了多少权限——是你关掉之后还剩下什么。"
苏可馨坐在椅子上。背很直。但她的手在桌面下攥着自己的衣角——花如雪看到了。
她没有多待。把收容记录收走，走了。
——
晚上。花如雪的铺位。
灯关了。洛小瑶躺在里侧。
"你今天找她了。"
不是问句。洛小瑶的狐耳很灵——花如雪身上带着苏可馨宿舍里洗衣液的味道。和洛小瑶用的不是同一种。
"嗯。"花如雪没有否认。
"说了什么？"
"该说的。"
洛小瑶沉默了几秒。
花如雪主动开口了——这不常见。她平时不主动讲话。
"你知道她这三天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
"她在练习不看你的数据。"
洛小瑶的尾巴停了一秒。
"她把九尾监测权限全关了。位置追踪关了。体检推送关了。从她到学院第一天就没关过的东西——三天前全关了。"
"……"
"然后她发现关掉之后剩下的是焦虑。"花如雪说。"最普通的焦虑。不知道你在哪里、有没有吃饭、有没有被人跟踪。和任何一个担心另一个人的普通人一模一样。"
洛小瑶的手攥着被角。
"没有训练编号。"花如雪说。"焦虑这个东西——训练教不出来。"
应急灯的橘红色光在天花板上。
洛小瑶没有说话。但她的尾巴在被子下面往宿舍方向伸——伸得比前两天都远。
花如雪看了一眼，没有点破。
"我两边的话都带到了。剩下的是你们的事。"
"……嗯。"
花如雪翻了个身，面朝墙。
对话结束了。
——
第二天中午。
花如雪一个人坐在学院花园的长椅上。
做完两次传递之后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不是累——是碰到了自己的东西。
她把收容记录拿给苏可馨看不是随便做的决定。那份文件她锁了七年没给任何人看过。编号F-0097。第七批。银线异能。割伤三个护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银线异能的副作用之一——指纹比正常人浅。长期使用银线会磨损指腹的纹路。她的指纹在十四岁之后就开始变浅了。现在几乎是平的。
摸不到纹路。
像一个被反复使用又反复擦拭的工具。
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站起来的时候手背碰到了长椅的椅背。指尖划过木头——上面有刻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两个字。刻得不深，但笔画清晰。是刀尖或者硬物刻的。字迹她认识。
苏可馨的字。
"自由。"
花如雪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面。
她不知道苏可馨什么时候刻的。可能很久了——木头的颜色已经和刻痕融在一起了。
一个从六岁开始被训练的人，在某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午后，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用什么东西在椅背上刻了两个字。
自由。
花如雪把手收回来。
她站在长椅旁边。阳光照在她的银色头发上。
过了一会儿，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