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2881
分离第七天。
洛小瑶差点踩到一盒草莓牛奶。
花如雪铺位的门口，粉色纸盒靠着门框放着，没有纸条，没有留言。她蹲下来拿起来看了三秒——粉色包装，200毫升，生产日期是昨天。纸盒底部沾了一点走廊地面的灰，说明放了有一阵了。
她的耳朵动了。
不是朝外面——是朝自己。像在翻记忆。
花如雪讲过的那个故事。苏可馨十二岁，在有苏家训练基地的病房里，第一次喝到草莓牛奶。花如雪偷的，从杂工休息室的冰箱里顺的。苏可馨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哭了。
不是因为太甜。是因为在那之前没有人给过她一盒跟训练无关的东西。
这盒牛奶放在这里——不是"保护本能"。训练科目里没有"给九尾载体送草莓牛奶"这个编号。
洛小瑶把牛奶放在桌上。没喝。
用拇指指甲在纸盒边缘抵了一下，留了个浅浅的印。
——
上午。训练场。
慕雪遥今天安排的是侧向机动训练。洛小瑶跑了四十组折返，尾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汗从额角滴到下巴。训练服的领口被汗浸透了，贴在脖子上。
她跑最后五组的时候分了一次神——视野边缘有个影子。在训练场围栏外面。远远地站了一下，然后走了。
她没有看清。但她闻到了。
圣光的残留气息从风里飘过来，在鼻腔里停了不到一秒。
慕雪遥的声音从侧面切进来："你分神了。加五组。"
洛小瑶没有辩解。低头跑。
训练结束后她去长椅上拿水壶——水壶旁边多了一条发绳。
浅蓝色。
带一个小狐狸形状的挂坠。
是她的。上次训练时掉在地上的——她以为丢了。
洛小瑶拿起发绳翻了翻。挂坠上的小狐狸尾巴有九条，尾巴尖涂了一点金色指甲油——这是她自己涂的，用来区分和别人撞款的同款发绳。指甲油有一点掉了，但还认得出来。
她把发绳攥在手里。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边缘。
没有人。
但长椅上的灰尘分布不均匀——靠右侧的扶手上有一小块被擦过的痕迹。有人坐过，坐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洛小瑶把发绳系在手腕上。
没有用它扎头发。只是系着。系得不紧，狐狸挂坠在腕骨上面晃。
——
中午。食堂。
洛小瑶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第三排——她已经习惯坐最外面的位置了。靠窗的好处是可以把尾巴搭在窗台上，不怕碍到走道里的人。
放下盘子的时候，发现里侧第二个位置上已经有一份饭。
托盘、一碗米饭、一碟宫保鸡丁、一碗冬瓜汤、一小碟花生米。
没有人坐在那里。
筷子从筷筒里抽了一双，摆在托盘右边，方向朝右——洛小瑶是右撇子。
她低头看了看那份饭——宫保鸡丁里没有加花生碎。冬瓜汤上面漂着几粒枸杞，汤面上还有微微的热气。花生米旁边放了一小包纸巾。
没有香菜。
所有菜都没有香菜。
洛小瑶站在那里没动。
她想起第一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苏可馨帮她把菜里的香菜全部挑出来了。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苏可馨说"你前天闻到香菜时皱了一下鼻子"。
前天。
她只是皱了一下鼻子。苏可馨就记住了。
训练档案里有"九尾载体状态监测"这个科目。但监测的是灵力波动、情绪阈值、威压临界点——不是"吃不吃香菜"。
发绳也是。训练教的是"保护九尾载体的随身物品安全性评估"——不是"记住她用的是浅蓝色带小狐狸挂坠的那一根"。
草莓牛奶也是。训练科目里没有"在分离第七天的凌晨把一盒牛奶放在她的门口然后走掉"。
洛小瑶坐下了。
把那份饭端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宫保鸡丁。
味道偏甜——苏可馨知道她喜欢甜口的。
她的眼眶热了。
"汤太烫了。"她端起冬瓜汤吹了吹，眼睛眨了两下。睫毛上挂了一点水。
娜琪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对面。托盘放得很轻，椅子拉得很缓——怕吓到她。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包纸巾。
洛小瑶接过纸巾。没有擦眼睛——擦了一下嘴角。
然后继续吃。
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冬瓜汤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不是不好喝，是枸杞的甜味让她的喉咙发紧。
——
晚上。
洛小瑶拿起桌上那盒草莓牛奶看了很久。
粉色包装在台灯底下反着光。她用拇指蹭了蹭生产日期——昨天。苏可馨应该是昨天买的，放了一夜，今天早上趁她还没醒的时候放在门口。
凌晨几点来的？走廊的灯几点灭？走了多久的路？
这些问题她没有答案。但她能想象——苏可馨一个人走在凌晨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盒粉色的牛奶，脚步很轻，放下之后转身就走。
不敲门。不留纸条。
她没有喝。
把牛奶装进外套口袋里，推门出去了。
花如雪的铺位到宿舍楼的距离是两百米。她只走了一百米——到宿舍楼门口就停了。
没有上楼。
绕到侧面，从消防通道上了三楼。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走得很轻，灯没有亮。狐眼在暗处看得清——台阶上的灰尘很薄，没有别人走过的脚印。
然后沿着走廊走到宿舍门口。
门口的灯是暖黄色的。门上贴着苏可馨买的门牌——银色底，白色字，"302"。洛小瑶当初说丑，苏可馨说"你的审美不配评价我的门牌"。
门牌歪了一点。大概是最近没人碰过——苏可馨以前每次进门都会顺手扶正。
她把草莓牛奶放在门口。
敲了三下门。
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等门开。步子很快——快到她自己都知道如果再慢一秒她可能会站在那里不走了。
尾巴在身后拖着，九条全部朝门的方向。她用力拽了一下第九尾，疼了，但至少方向拽回来了。
——
苏可馨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正坐在桌前。
三下。节奏很快。
她认识这个敲法——洛小瑶敲门永远是三下，第二下比第一下重，第三下最轻。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两秒。手放在门把手上——手指的温度让金属把手变凉了。
开门。
走廊空了。
脚步声已经远到听不见了。但走廊的声控灯亮着——最远那一盏刚亮，说明有人刚经过。
她低头。
门口放着一盒草莓牛奶。粉色包装。200毫升。
她蹲下来拿起牛奶。翻到背面——生产日期旁边有一个浅浅的指甲印。是洛小瑶的。她拿东西时习惯用拇指指甲抵着包装边缘。
苏可馨站在门口，拿着牛奶。
走廊的灯照在她脸上。
她笑了。
很轻。嘴角只是弯了一点——但眼睛里有光。不是圣光——是那种被关掉很久的灯突然亮了一下的光。
分离以来第一次。
她把牛奶拿进去了。门关上。
走廊又空了。暖黄色的灯照着银色门牌。
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了。从远到近。
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