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2867
战后清点用了六个小时。
数字是冷的。
十一名教官受伤。其中三人重伤——一人灵力经脉断裂需要至少三个月恢复，一人被锁链贯穿右腿暂时无法行走，一人精神过载仍在昏迷。
灵力屏障南段和西段受损严重，修复周期预估七天。七天内这两个方向只有人工防线，没有灵力护盾。
南侧阵地被毁。地面的灵力阵列线全部烧断，冰墙锚点报废，需要重新布设。阵地中央的地砖被二阶威压的赤金色灵力灼出了一圈焦黑的印记——以洛小瑶当时站的位置为圆心，半径十米。
十六名死士。六人被捕，两人阵亡，八人撤退——包括那名铂金死士。
被捕的六人在审讯前被发现记忆已遭部分清除。关键信息段被精准抹掉：指挥链、集结点、通讯密钥、撤退路线。能提取的有效情报几乎为零。清除手法很干净——不是暴力覆盖，是精准切割。像用手术刀从脑子里把特定的记忆片段摘了出来。
"专业。"风清扬翻着审讯报告，用了这么一个字。
审讯报告只有薄薄的三页。每一页的"有效信息"栏都写着同样的结论："无。"
——
龙组的评估提前了。
原定下个月的战略资产审核被压缩到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原因很简单——有人在战场上亲眼看到了二阶觉醒。
消息传得很快。不是泄密——是目击。北侧第一梯队有三名教官感受到了二阶威压领域的波及。那种压力不是黄金级能产生的，也不是铂金级。评估报告用了一个措辞：
"超出现有黄金级天花板的质变型觉醒。"
龙组代表当天下午就到了学院。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深色便服，胸前别着银色徽章。徽章上的纹路洛小瑶从病床上看不清——是墨甜后来告诉她的。他们在萧炎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出来时带走了三份文件。
洛小瑶的战斗数据记录。
二阶觉醒的灵力波形图。
墨甜的医疗诊断报告。
当天晚上，"战略级保护对象"认定正式批准。
这意味着专属护卫编制、行动全程报备、训练计划需龙组审批、外出需提前四十八小时申请。
保护。
也意味着被纳入"国家战略资产"序列。和灵力矿脉、顶级灵器、道天级强者排在同一张清单上。
保护与工具化之间的线——本来就模糊。现在更模糊了。
——
队伍的代价在第二天才全部显现。
慕雪遥的右肩旧伤加重。墨甜检查后的结论是"经脉微裂，需要一个月静养"。慕雪遥听完说"两周"。墨甜说"一个月"。慕雪遥说"三周"。墨甜拿着检测仪看她，表情像在看一块不听话的冰。
"一个月。不接受还价。"
慕雪遥没再说话。但她把冷敷凝胶从左口袋换到了右口袋——方便随时够到。出医疗室的时候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右脚落地时重心偏左。她没回头，但她知道墨甜在看。
王司徒的言灵反噬比预期严重。间歇性头痛，严重时视线会模糊。墨甜开了两周静养令，禁止使用任何言灵类技能。王司徒问"能看书吗"，墨甜说"可以，但别看太小的字"。
"那能看手机吗？"
"手机字更小。"
"……"
王司徒靠在医疗椅上，用手掌按着太阳穴。按的力气不轻——指关节都白了。他没有再开玩笑。这是洛小瑶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不开玩笑的样子。
花如雪的银线断了五根。十二枚只剩七枚完好。静域链在这次战斗中没有使用——不是不想用，是花如雪判断铂金死士的锁链速度超出静域链的启动窗口。如果强行使用，可能锁不住反而暴露位置。
七枚银线够用几次？
花如雪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坐在安全屋的角落里擦那七枚银线。一枚一枚地擦。布是专用的细绒布，每擦一枚就换一面。动作很慢，很仔细。擦到第四枚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枚银线上有一道很浅的裂纹。她用拇指摸了摸裂纹的深度。没有说话。
洛小瑶仍在昏迷。三十个小时了。生命体征稳定，精神负荷指数在缓慢下降，但距离清醒阈值还有一段距离。九条尾巴恢复了白色，但尾端的赤金纹路没有完全褪去——像烫伤后的疤痕，浅浅的，在光线下能看到。
墨甜每四小时检测一次。数据曲线在下降，但下降的速度不均匀——每到夜里三点前后会出现一个小幅回升，然后继续降。她在报告里标注了这个现象，但没有结论。
苏可馨是队伍里唯一没有显性伤害的人。但战后检测显示她的圣光效率降了百分之十五。不是受伤——是透支。共振配合消耗的圣光远超常规输出，恢复需要时间。
她没有休息。三十个小时里她在洛小瑶床边坐了二十六个小时。剩下四个小时在处理队务文件——也是在床边处理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花如雪劝过一次。墨甜劝过两次。慕雪遥没劝——她把一条毯子扔到苏可馨膝盖上走了。
苏可馨的手搭在床沿上——离洛小瑶的手指很近。没有碰。但很近。
——
晚上。
风清扬在行政楼走廊里遇到了萧炎。
两个人都没有刻意约。风清扬从审讯室出来，萧炎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拐角碰上了。
走廊的灯是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脸上，阴影很重。萧炎的眼下有黑青——大概也没怎么睡。风清扬的衣领皱了，审讯室里待太久没换。
风清扬先开口。
"北境裂缝扩大了多少？"
萧炎停下脚步。
"三倍。过去一个月。"
沉默了几秒。走廊尽头有人经过，脚步声远去后又安静了。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低的嗡声。
"龙组可能很快抽调战力。"风清扬说。
萧炎看着他。
"包括她？"
风清扬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萧炎转身继续走。皮鞋踩在走廊地面上的声音很规律，一步一步，像钟摆。走了几步之后步伐慢了一拍——像在想什么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速度。
风清扬站在原地多待了三秒。然后也转身走了。方向相反。
走廊空了。白色灯光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远处传来灵力屏障修复设备的低频嗡鸣声，像一头受伤的兽在喘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