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2541
头疼。
这是第一个感觉。像有人拿钝锤在太阳穴上慢慢敲，每一下都不重，但频率高到让整个脑壳嗡嗡响。宿醉乘以十——如果洛小瑶喝过酒的话她大概能这么形容。但她没喝过。所以这是她人生中最疼的一次头疼，没有参照物。
第二个感觉。
有人握着她的手。
不是紧握——是扣着。五根手指插在她手指之间，掌心贴着掌心。有脉搏在对方掌心跳动，但不只是脉搏——有圣光。
很淡的圣光脉动，从对方掌心渗进她的皮肤，沿着手臂的经脉一路向上。不热，不凉。像一条温水细流，持续、平稳，没有波动。
——苏可馨。
第三个感觉。
尾巴。
她的某一条尾巴——好像是第九尾——卷着什么东西。不是被子，不是枕头。触感比布料窄、比金属暖，有骨骼的硬度和皮肤的软度。
手腕。
她的第九尾卷在苏可馨手腕上。
洛小瑶的意识在黑暗里泡了不知道多久。现在它慢慢浮上来，像沉在水底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先是触觉，然后是听觉——有呼吸声，不是自己的；有设备的嘀嘀声，大概是检测仪；远处有风声，穿过窗户的缝隙。
她试着睁眼。
眼皮重得像粘了铅。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勉强撑开一条缝——光线刺进来，白花花的，她又闭上了。
第三次。
慢慢地睁开。
天花板。白色的。不是宿舍的天花板——这个更高，有嵌入式灯管。医疗室。
她转头。动作很慢，脖子僵得像生锈了。
苏可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椅子是那种硬质折叠椅，灰色金属框架，坐垫薄得约等于没有。苏可馨坐在上面，上半身微微前倾，左手扣着洛小瑶的右手。右手搭在床沿上，被洛小瑶的第九尾缠了两圈半。
她醒着。
眼睛下面有两道青灰色的影子。不是淡淡的——是那种连粉底都遮不住的颜色。头发没有扎，散在肩膀上，有一缕垂到脸颊边。嘴唇干裂了一点。
三十六个小时。
苏可馨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三十六个小时。
花如雪劝过她。"你再不休息圣光效率会继续降。"苏可馨说"我知道"。墨甜劝过她。"生命体征稳定，有检测仪盯着，你去睡两小时。"苏可馨说"不用"。慕雪遥劝过她。慕雪遥没多说，只说了一个字："去。"苏可馨看了她一眼，没动。
慕雪遥就没再劝了。
苏可馨不是因为保护本能才留下的。保护本能会让她在确认安全后去休息以维持战斗力——这是训练教的。
她留下是因为——
"我想在她醒来时让她看到我。"
她对花如雪说的。没有训练编号。
——
洛小瑶看着她。
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的眼圈比我的尾巴还黑。"
苏可馨愣了一瞬。
"你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损我？"
洛小瑶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嘴唇太干了，扯得有点疼。
她的第九尾在苏可馨手腕上收紧了。不是有意识地用力——是尾巴自己做的决定。缠得更紧了一圈，尾尖贴着苏可馨的脉搏点，能感觉到心跳。
不想放手。
"……嗯。"她说。"我醒了。"
声音到最后变得很轻。
苏可馨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扣在洛小瑶手指间的那只手。不是使劲，是确认。确认这只手是暖的，是会回握的，是活着的。
洛小瑶的狐耳慢慢从贴平的状态抬了起来。先是左边，然后右边。抬到一半停住了——不是竖直，是微微偏向苏可馨的方向。
像在听她呼吸。
——
门开了。
墨甜端着检测设备走进来。看到洛小瑶睁着眼，先是停了一步，然后加快脚步走到床边。
"别动。让我看看数据。"
检测仪重新贴上额头。屏幕上的数字从红色变成了橙色——还没到绿，但方向对了。
墨甜翻了几页数据，表情从紧绷慢慢松下来。
"好消息——精神负荷在降。恢复曲线正常。没有永久损伤。"
洛小瑶松了口气。
"坏消息。"
洛小瑶的耳朵又压下去了。
墨甜把检测仪翻到另一个界面。上面有一组灵力波形图——九条曲线，对应九条尾巴的经脉。每一条曲线上都有一个标记点，用红色圆圈圈出来。
"九尾出现了'阈值记忆'。"
"什么意思？"
"你的灵力经脉记住了二阶的门在哪。通道打开过一次之后，路径被刻进去了。"墨甜指着波形图上的标记点。"这些红圈就是阈值点——下次你的精神压力到达这个水平时，经脉可能会自动尝试打开二阶通道。"
"自动？"苏可馨的声音冷了一度。
"自动。不需要你主动触发。极端压力下——比如生命威胁、情绪崩溃、或者灵力过载——身体会自己做决定。"
墨甜把检测仪收回来，看着洛小瑶。
"问题是，你的精神承受力还不够稳定驾驭二阶。上次是第一次，代价是昏迷三十六小时。如果在你没准备好的情况下被强制打开——后果可能不只是昏迷。"
房间安静了。
洛小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白色的毛上那些赤金色裂纹还在，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像一扇被撬过的门——锁坏了，风一吹就可能推开。
苏可馨的手没有松开。
握得更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