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绝望
天穹上的黑洞巨眼缓缓转动，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冰冷的黑暗气息如同潮水，一寸寸淹没整片遗迹密林。
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嘶吼声、撕裂声、骨骼碎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狂暴的魔兽彻底失去理智，不分敌我地疯狂厮杀，黑色的血液溅满草地，断肢与碎骨散落一地，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莉莉雅四人一路浴血奋战，边打边退。雷克斯双臂布满擦伤，斗气消耗巨大，每一拳打出都带着沉重的喘息；洛克长剑沾满漆黑的魔物血液，剑刃都微微发烫；艾琳的水魔法数次濒临枯竭，脸色苍白，却依旧死死护着莉莉雅；莉莉雅小手微微颤抖，金色眼眸里满是紧张，却依旧不断凝聚风刃，精准切断魔物的四肢。
鲜血、碎肉、嘶吼、黑暗……整片天地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不知奔逃了多久，四人终于冲破魔物的围堵，踉跄着冲到那处熟悉的地下城入口。残破的石门半开，幽深的黑暗在内部延伸，相比外面的血腥炼狱，这里暂时安静得可怕。
“快进去！”
雷克斯低吼一声，率先冲入地下城内部。洛克最后回头，一剑刺穿一头扑来的暗影鼠头颅，反手将石门狠狠关上。
“砰——”
厚重的石门合拢，暂时将外面的疯狂与血腥隔绝在外。
四人背靠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沾满尘土与黑血，狼狈不堪。莉莉雅小脸苍白，紧紧抓着艾琳的衣袖，金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惶恐。刚才一路奔逃，她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残暴的场面，无数魔物互相撕咬，血肉横飞，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艾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别怕……我们暂时安全了。”
洛克缓缓擦拭掉长剑上的黑血，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而凝重：“到底发生了什么……测试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上那只眼睛……”雷克斯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眼神里充满不安，“那股力量，太诡异、太恐怖了。”
艾琳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心悸：“魔兽全部狂暴，空间紊乱……。”
莉莉雅缩在艾琳身边，小声附和：“好恐怖……好像整个世界，都被那只眼睛盯住了。”
恐怖的气息并未因石门阻隔而消散，反而在封闭的地下城内悄然弥漫，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四人的呼吸渐渐放缓，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空气中的死寂，比外面的嘶吼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地下城入口方向，传来了一阵缓慢而平稳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脚步声不高，却在空旷的地下城内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踩在四人的心跳上，让空气微微震颤。
四人瞬间警觉，猛地抬头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人影正缓缓从入口方向走来。
身形与人族成年男性无异，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深灰色亚麻长袍，衣摆沾着些许尘土与草屑，袖口被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苍白纤细的手腕，脚下是一双磨平了鞋底的棕色皮靴，看起来就像寻常的学院杂役，或是迷路的旅人。
可这份极致的“普通”，在此时此地却显得毛骨悚然。
地下城外已是魔兽狂舞的炼狱，连高阶魔物都在互相撕咬，一个穿着普通长袍的人，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走进来？
雷克斯悄悄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洛克将艾琳和莉莉雅往身后又拉了拉，长剑悄然抬起，剑刃对准来人；艾琳的掌心凝聚起微弱的水魔力，随时准备发动防御；莉莉雅死死咬住嘴唇，将脸埋进艾琳的臂弯，只敢露出一双颤抖的金眸。
人影一步步走近，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平稳。当他走到距离四人不足十米的地方时，昏暗的光线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四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张脸……没有任何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甚至没有轮廓分明的脸颊，只有一片深邃、空洞、无边无际的漆黑。那片漆黑并非单纯的阴影，而是像天穹上的黑洞一样，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吸力，仿佛能将人的意识一同拽入深渊。
而在那片漆黑的正中央，正缓缓蠕动着一团诡异的存在——
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瞳，眼睑处缠绕着细密的暗红血丝；又像是一条纤细的触手，顶端微微蜷缩，随着人影的步伐，缓慢地收缩、舒展。
它每动一下，漆黑脸上的暗红色纹路便跟着闪烁一次，一股比外面的黑暗气息更加浓郁、更加冰冷、更加邪恶的威压，以人影为中心，朝着四周疯狂扩散。
地下城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莉莉雅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死死抱住艾琳的腰；艾琳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掌心的水魔力不受控制地溃散，化作点点水珠落在地上；雷克斯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爽朗，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凝重，喉咙里像堵了铅块，发不出半点声音；洛克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手臂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盯着来人，不敢有丝毫退缩。
普通的亚麻长袍，与那张诡异到极致的脸形成强烈的反差，将恐怖的氛围推向了顶峰。
就在这时，雷克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伸手摸向腰间——那是学院令牌的位置。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可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他缓缓将令牌从腰间取出，举到眼前。
往日里刻满魔法纹路、会在危急时刻散发微光的学院令牌，此刻竟死寂一片，冰冷得像块废弃的铁块，表面的纹路黯淡无光，没有丝毫魔力波动。
洛克和艾琳也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令牌，结果一模一样。
三块死寂的令牌，在昏暗的地下城内，显得格外刺眼。洛克尝试着捏碎令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令牌……失效了。”
洛克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四人心中的侥幸。
连学院的最后一道保障，都被这诡异的存在彻底碾碎了。
就在死寂与冰冷将四人彻底吞噬时，洛克咬紧牙关，强抑制住骨髓深处蔓延的恐惧，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却猛地抬声厉声质问：
“你是什么人！”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城回荡。
可那道诡异的人影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依旧静静站在原地，空洞漆黑的脸部微微偏动，像是在“注视”他们，却没有任何动作与回应。
莉莉雅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紧紧埋在艾琳怀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艾琳也脸色铁青，双臂用力将她抱紧，水魔力在掌心疯狂紊乱，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恐怖的氛围几乎要将四人的理智撕碎。
下一秒——
莉莉雅忽然感到身侧一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站到了自己旁边。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
瞳孔骤然炸裂。
那道诡异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与艾琳身旁。
近在咫尺。
“嗒。”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从上方落下。
莉莉雅下意识抬头看向艾琳姐。
那一刻，她的世界彻底崩塌。
艾琳的脖颈以上，整整齐齐、平滑如镜，彻底消失了。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撕裂痕迹，仿佛天生就没有头颅。
温暖的怀抱瞬间变得冰冷僵硬。
莉莉雅的呼吸彻底停滞。
还没等她发出尖叫，那片空洞漆黑的人脸，在她眼前骤然放大。
无数细密的暗红血丝在黑暗中疯狂蠕动，那只似眼似触手的东西紧紧贴在她面前，冰冷、黏腻、令人作呕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吞噬一切的黑暗几乎要将她的灵魂吞没。
极度的恐惧瞬间冲垮了她的神智，金色的眼眸瞪到极致，小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身剧烈的颤抖，连泪水都冻结在眼眶里。
“莉莉雅！”
雷克斯目眦欲裂，亲眼目睹这恐怖一幕，恐惧被冲天的愤怒彻底点燃。他不顾那诡异到极致的威压，全身斗气爆发，怒吼一声，拳头带着全力，狠狠朝着人影砸去！
然而——
他的拳头刚挥到一半。
没有光芒，没有刀刃，没有任何征兆。
“唰——”
一声轻响。
雷克斯挥出的右臂，从肩膀下方整齐地断裂开来。
切口平滑如镜，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整条手臂在空中飞落，重重砸在地面。
剧痛与惊骇同时袭来，雷克斯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下一秒，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地下城，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鲜血溅在冰冷的石墙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
雷克斯甚至来不及感受彻骨的剧痛，瞳孔里还残留着极致的愤怒与惊骇。
下一秒，那道诡异的人影动了。
没有任何风声，没有任何预兆，苍白的手如同鬼魅，稳稳按在了雷克斯的头顶。
漆黑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力量，瞬间从掌心涌入他的头颅。
“咔嚓——”
清脆又恐怖的碎裂声响起。
雷克斯的头颅被那股黑暗力量狠狠挤压，硬生生被按进了胸腔之中，脖颈瞬间扭曲塌陷，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一丝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