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秋时从一阵寒意中醒来。四周依旧是那片永恒不变灰白浓雾，光线晦暗不明，根本无法分辨是白昼还是深夜。他挣扎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伤口虽已愈合，但疲惫感却愈发沉重。
他决定再次尝试寻找出路。一次又一次，他选择不同的方向，做下不同的标记，拼尽全力向前探索。然而，周围的景物仿佛在不断轮回重组，最终，熟悉的潺潺水声总会再次响起，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了这条阴魂不散的小溪边。
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坠入了某个异空间裂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始终端坐在巨大树根下的娇小身影。她仿佛与这片的森林融为一体，成了一个固定的景观。他的视线又落到她身旁那段早已冰冷僵硬的烤鱼上。嘴这么挑吗？这都不吃。
他颓然走回自己之前休息的地方坐下，望着浓雾弥漫的森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难道…我真的要和那些传说里不幸的人一样，永远被困死在这里，直到化为枯骨？
噗通。一声轻微的、身体倒地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秋时抬头，只见那个一直如同雕塑般端坐不动的白发女孩，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银白的长发铺散在苔藓上，一动不动。
秋时瞬间绷直了身体，眼睛紧紧盯着那具伏倒的娇小躯体，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回事？她出事了？经历过之前的反常，他不敢轻易上前。
犹豫和警惕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孩依旧没有丝毫动静，那种彻底的静止透着一股不祥。
最终，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压过了谨慎。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靠近。
“喂…？”他停在几步之外，压低声音试探，“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死一般的寂静。他咬牙又靠近两步，终于能更清楚地看到女孩的状况，她的脸色苍白得极其异常，那并非她平日那种冰雪般的剔透白皙，而是一种…缺乏生机的发白。她的嘴唇也失去了那抹樱色的光泽，微微泛紫。
秋时的心沉了下去。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女孩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一股极致低的温瞬间从指尖传来！他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没有体温？！难道…死了？！
可就在他触碰的瞬间，女孩纤长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还活着！但…这状态绝对不正常！秋时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将之前所有可疑的碎片串联起来，对普通食物的排斥、超凡的力量、猩红的眼眸、银白的长发、此刻诡异的低温。
难道……她不是人类，是绯月裔，血族？所以她才不吃烤鱼！她现在这样是……饥渴到了极限？她需要鲜血？
可是，就算是血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犹豫和恐惧。血族…吸血鬼…以血为食，是危险的异族！想起前世文学作品中关于吸血鬼的恐怖描述瞬间涌现。救她？万一她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吸干怎么办？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女孩灰败的脸庞，她虽然态度恶劣却并未伤害自己，甚至还……秋时看着自己的脚踝。
可她…和我知道的那个不一样。如果她真想对我不利，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而且…她刚才…算是帮了我一次。就当是…还她人情了！
一咬牙，秋时做出了决定。他抽出腰间的长剑，锋利的剑刃在掌心飞快地一划，刺痛传来，一道细长的伤口绽开，鲜红的血珠迅速沁出、汇聚。
他蹲下身，试图将滴血的手掌凑到女孩唇边。但她侧倒在地，血液只能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秋时扔开剑，用未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扶起女孩柔软却冰冷得吓人的肩膀，让她靠坐在树根上。但这样她依旧低着头，血液无法流入。
得罪了。
秋时不再犹豫，将她轻轻揽入自己怀中，让她仰面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流血的手掌稳稳地悬在她的唇瓣上方。
温热的、带着独特生命气息的血珠，一滴、两滴…终于落入了那苍白的唇间。
仿佛久旱逢甘霖，血液接触的瞬间，女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吞咽声。紧接着，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长长的银白色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那双独特的猩红色眼眸猛地睁开！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察觉到自已正被一个人类男性搂在怀里后。如同受惊的猫般猛地弹起，瞬间脱离秋时的怀抱，后退了几步，眼神中充满了惊愕和警惕。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血迹，那独特的温热腥甜，以及秋时流血的手，她立刻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眼神复杂地盯着秋时，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知道了我的身份后没有逃跑，反而向我靠近？人类，你就不怕我瞬间吸干你吗？”
秋时捂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可是……你没有那么做，不是吗？”
女孩闻言，冷哼一声，但眼神中的锐利似乎缓和了一丝。她走上前，一把抓过秋时的手腕，动作算不上温柔。她指尖再次泛起治愈微光，轻轻拂过伤口，掌心的割痕迅速愈合如初。
“为什么？”她松开手，盯着他，再次问道，语气依旧生硬，却少了些敌意，“为什么帮我？”
秋时沉默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直视：“你也帮过我，我们扯平了。”
“哼，真是个…笨蛋。”女孩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她走回树根旁，重新坐下，似乎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歇过一会后，不死心的秋时继续着他的探索，一次又一次徒劳地绕回小溪边。
“喂！人类！”在他不知第多少次从迷雾中穿出时，女孩终于不耐烦地开口，猩红的眸子里满是躁郁，“你来回踱步的声音吵死了！就不能安静地待着吗？”
“能不能别总‘人类、人类’地叫？我有名字的，叫秋时！”
“我在找出去的路！”他补充道，“你难道想永远被困在这里吗？不如我们一起想办法？”
“没用的 你出不去。”女孩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冷漠，“困住你的不是森林，是雾，或者说，是这些花粉。”
“花粉？”秋时猛地想起，这里到处都是奇异的植物，唯独那些花异常艳丽，“这些花？”
“那是‘幻雾花’。”女孩瞥了一眼那些妖异的花朵，“它的花粉能干扰感知，扭曲方向感。所以你才会像拉磨的骡子一样，永远在原地打转。”
秋时的心沉了下去。是这些花在捣鬼？那破坏所有花？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看着他苦恼的样子，女孩沉默了片刻，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意味：“…罢了，我可以带你出去。这些花不会影响我。”
秋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能出去？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他脱口而出。
女孩立刻投来一个冰冷而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让他瞬间把后续的问题咽了回去。
“跟我来。”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重新变得疏离而傲慢，“免得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死在哪里给我添麻烦。”
秋时看着她娇小的背影，犹豫了一下：“那个…我能知道你的名……”，秋时又觉得女孩不会说，“算了。”
“可兰妮。”意外的是女孩回了，头也不回地报出一个名字，声音清脆却带着月光般的清冷。
秋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她的脚步：“…谢谢。”
可兰妮没有回应，只是迈步走向浓雾，身影仿佛能自然分开那些令人迷失的雾气。
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脚下踩碎枯枝和踏过湿滑苔藓的细微声响在浓雾中回荡。可兰妮走在前面，娇小的身影在流动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秋时紧跟在后，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军团前几天特意来村里盘问形迹可疑的外来人……可兰妮一见面就问我是不是军团的人，确认不是后才失去兴趣…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军团要找的那个可疑人，就是她？他们之间肯定有过节，而且不小…
“喂，人…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侧后方传来，“走这边。”
秋时猛地一惊，倏地转头，只见可兰妮不知何时竟站在了他左手边几步开外的地方，正抱着手臂，一脸不耐地看着他。
“你…你什么时候到我后面去的？”他愕然问道，他明明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是你自己走偏了。”可兰妮的语气带着一丝无语，猩红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幻雾花一直在影响你的方向感，你以为在走直线，其实是在绕圈。跟上。”
秋时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到她指示的正确方向上。他继续思索着，可兰妮是血族，晨曦王国境内，尤其是长城脚下，怎么会出现一个落单的、还被军团追查的血族少女？她来到人类领地，到底有什么目的？
“又错了。”没走多远，可兰妮带着嫌弃的声音再次响起。秋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偏离了方向。他尴尬地转身，重新找到她的位置。
军团在追捕她，她是军团的敌人，那我还要相信她吗？跟着她走，到底是出路，还是某个陷阱。
“喂喂喂！这边！你又往哪去？”可兰妮的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不耐和烦躁。
“抱歉…”秋时也有些懊恼，“我也不想这样。”
“麻烦死了。”可兰妮蹙着眉头，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忽然几步走回他面前，伸出冰凉纤细的手，一把抓住了秋时的手。
“？”秋时一愣。
“别乱动，跟着我走。”她牵着秋时转身就朝着一个方向迈步。她的手掌冰凉得不像活人，但抓握的力道却意外地稳定有力。
秋时被动地跟着她，手腕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异常清晰，与普通人的体温有着别样的感觉。这感觉古怪又陌生，却带来一丝方向上的安心感。她…其实不像是纯粹的坏人，恶狼那次算是间接救了我，刚才喂血她也没伤害我，现在更是主动带我出去。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下来。
接下来的路程，在秋时的感知中变得光怪陆离。在他的视野里，他们仿佛在不断绕开根本不存在的树木、迂回穿过扭曲的光影、甚至有时感觉像是在原地转圈。但牵着他的可兰妮却步伐没有丝毫犹豫，始终沿着一条路径坚定前行。这强烈的认知反差让他头晕目眩，深刻体会到了幻雾花的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眼前的浓雾骤然变得稀薄。温暖而耀眼的金红色光芒瞬间涌入了他的视野，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耳边听到了正常的鸟鸣和风声，鼻腔里不再是那甜腻腐朽的花粉味，而是清新带着草木香的空气。
他们走出了迷雾森林！眼前是开阔的林地和远处起伏的山峦，巨大的、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将天地间染上一片瑰丽的橘红。
可兰妮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她指了指脚下：“就到这里。幻雾花的干扰效果不会立刻消失，你最好在这里停留一会儿，等你的方向感彻底恢复再动。不然现在乱走，很可能又一头栽回那片林子里去。”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可懒得再管了。”
秋时看着眼前真实的世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庆幸。她真的没有骗他，真的把他带出来了。可兰妮说完，便转过身，似乎打算重新迈入那片逐渐被暮色笼罩的森林。
“等等！”秋时下意识开口叫住她，“你…还要回到那里面去？”那片奇怪的森林，对她而言难道是什么避难所吗？
可兰妮脚步顿住，侧过半边脸，夕阳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嗯。”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见过我。”
看着可兰妮决意重返迷雾的背影，一个念头在秋时心中愈发清晰。“可兰妮小姐是在躲避军团的人吗？”
可兰妮的身影猛地顿住。她倏然转身，银白长发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惊愕的弧线，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警惕。
她几乎是瞬间就回到了秋时面前，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你怎么会知道军团在找我？”，她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冷淡，带上了一种急促的压迫感，“你和军团那帮骗子是什么关系？”
秋时被她突如其来的逼近和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连忙摆手：“不不不！别误会，我发誓，我真的只是一个学生。”
“学生？”可兰妮眯起眼睛，审视着他，语气充满怀疑，“这么偏僻的边境，哪来的学院？我早该怀疑你了。”她的手微微抬起，指尖似乎有危险的能量在凝聚。
“是真的！”秋时急忙解释，“我是为了完成学院发布的委托任务才来到这里。！”他急切地证明着自己的清白。
可兰妮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她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势才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冰冷。“…最好如此。”她冷声道，“那你现在是想干什么？”
秋时见她态度稍缓，试探着说：“你继续躲在这里面，无法及时补充血液迟早也会支撑不住的。”
可兰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所以呢？高高在上的人类，是打算施舍给我你的怜悯，还是已经有了什么‘好办法’？”
“为什么不设法离开晨曦王国呢？”秋时真诚地建议道。
“哼，说得轻巧。”可兰妮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王国边境线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路，但这里到处都是军团的眼线。以我现在的状态，在路上一旦被他们发现，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立刻抿紧了嘴唇，扭过头去，“…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想帮你。”
“帮我？”可兰妮猛地转回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猩红的眸子里充满了荒谬感，“人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军团，你们王国的骄傲，正在全力追捕我。帮我，在他们眼中等同于背叛。一旦被发现，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
秋时沉默了。是的，帮助一个被军团追捕的血族，后果不堪设想。可……她说军团是骗子？
“能告诉我…”秋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你会称军团为骗子？”
可兰妮盯着他，似乎在思考。半晌，她忽然冷笑一声，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你想知道？好啊。那你先告诉我，你认为军团是什么样的存在？”
秋时回想了一下课堂所学，谨慎地回答：“…保卫王国边疆、抵御魔物和…外部威胁的英雄战士？”
“哼，还真是标准的教科书答案。”可兰妮的语气充满了讥讽，“姑且相信你是个学生吧。”
“你们那位晨曦王，打着发展两国关系、促进和平的幌子，主动向我们绯月城提出合作。一开始，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我们派遣了使者，在长城进行了数轮谈判。晨曦王想要绯月城特产源晶的开采权，愿意用定期供应的人类血液作为交换。”
“对我们而言，人类的血液（注：由于和平条约的存在，绯月裔不得随意攻击或圈养人类来获取血液。绯月裔会养殖牲口来作为血奴。人类的血液对绯月裔来说算得上补品。），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条件。来来回回几次，条件基本谈妥，只差最后一步，正式签订盟约。”
她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恨意：“就在这最后关头，晨曦王提出了一个要求：为了体现双方的诚意和盟约的庄重，最后一次签约，必须由王室成员亲自签订。所以…”她指了指自己，“我，绯月女皇之女，作为特使，来到了这里。”
“出发前，你们那位王信誓旦旦，承诺会以最高规格的礼仪好生招待我，确保我的安全与舒适。”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结果呢？你们人类的招待方式，就是在长城之外，利用我对盟约的信任，布下埋伏！我的护卫们…为了给我争取一线生机，全部…全部战死！”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和滔天的怒火。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什么合作，什么盟约，都是为了把我骗来，想要让绯月王室绝后的阴谋。”
她死死盯着秋时，仿佛要将他看穿：“怎么样？还觉得…你能‘帮’我吗？”
秋时怔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一直以来，军团在他的认知里，确实是守护王国、正义凛然的象征。可兰妮的话，狠狠砸碎了他固有的认知。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军团光辉形象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肮脏的政治阴谋和背叛。而她…只是一个被利用、被牺牲的，一个受害者？
可是…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有没有可能是误会？或者是她的一面之词？理智告诉他需要怀疑，但看着可兰妮那双燃烧着悲愤与绝望的猩红眼眸，那里面深切的痛苦看起来…不像是伪装。
秋时陷入了的茫然和挣扎之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兰妮看着他沉默纠结的样子，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疏离。“哼，看来…你也给不出答案。算了。起码，你算得上实诚。”她转过身，再次准备进入那片林子。
“等一下，可兰妮！”秋时猛地抬起头，他上前一步：“我相信你。”
可兰妮的脚步停住，背影微微一僵。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你没有错。”秋时的语气变得坚决，“我可以想办法掩护你去边境。”
可兰妮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愕然。她刚想开口，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这句话，轻飘飘的几个字，却让可兰妮怔在原地。她那总是盈满讥讽、愤怒或冷漠的猩红眼眸，在这一刻骤然失焦，透过眼前的少年，她看到了过去的回忆。
一种极其陌生而酸涩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她看着秋时，这个不久前还被自己斥为愚蠢人类的少年，他眼神里的真诚和那股近乎莽撞的决心，此刻竟让她感到一丝无所适从。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秋时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你帮了我，也相信我，所以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许久，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复杂难辨：“…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尖锐，多了一丝…试探，或者希望。
“谢谢你相信我。”
可兰妮看着他这副样子，苍白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的戾气和悲伤，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符合外貌年龄的柔和。
“是我该谢谢你，秋时。”她的声音也变得轻柔了些许，“但是，我真的希望你明白……选择这样做，将要面对的…会是怎样的后果。”
暮色笼罩，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