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简陋的窗棂，在屋内投下几块晃眼的光斑。众人回到了村长为他们安排的临时住所，一间紧邻着村长自家房屋的、略显陈旧但还算整洁的木屋。
连日来，林云和汐渊基本都是靠自带的干粮和简易速食解决三餐。尽管老村长几次表示要尽力款待，但看着村里清贫的景象和村民们朴素的饭食，他们都婉言谢绝了。埃尔薇拉导师此行显然有所准备，从随身的储物源器中取出了学院配给的标准补给。
汐渊为秋雨也递上了一份食物，一块压缩干粮和一小瓶清水。然而，当秋雨的目光落在那些曾经熟悉的食物上时，胃里却泛起一阵莫名的排斥感。那干粮引不起丝毫食欲。
怎么回事…明明以前就算没胃口，也会硬吃下去的…可现在，身体在本能地抗拒这些食物。秋雨心中涌起一阵苦涩的茫然，她勉强对汐渊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汐渊姐…我…我还不太饿。”
汐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强求：“多少吃一点吧，下午可能还要奔波。”
“真的不用了！”秋雨连忙摆手，下意识编了个理由，“我…我早上出发前吃得比较多。”
“……好吧。”汐渊不再坚持，收回了食物。
一旁的埃尔薇拉默默观察着，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们的动作必须加快了。村长很可能已经对我们起了戒心。下午我们分头行动，主要目标是接触更多村民，尝试获取关于儿童失踪案，以及…村长过往行为的更多信息。务必谨慎，避免打草惊蛇。”
“明白。”林云和汐渊齐声应道。
秋雨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坐在角落的叶卡。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夫人…”秋雨忍不住轻声开口，“您下午还要一起行动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叶卡抬起头，对秋雨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你，小姑娘。不用担心我，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她顿了顿，反问道：“倒是你…离开了这么久，不回去和你的家人汇合吗？他们该担心你了。”
“家人？”秋雨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啊，”叶卡的眼神柔和了些，“看你年纪不大，应该是和同伴或者家人一起来长城外游历的吧？你独自跟我们行动这么久，他们不会着急吗？”
“我……”秋雨语塞。家人…您不就是我的家人吗，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却被她咽了回去，只能低下头，避开叶卡的目光。
叶卡见她这般反应，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了些许担忧：“你…不会是一个人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的吧？”
秋雨的沉默仿佛是一种默认，这让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秋雨小姐。”埃尔薇拉的声音适时响起，“恕我直言，你为何执意要跟着我们？那个被绑架的女孩已经得救，你的好奇心似乎也该满足了吧？”
“我…我本来也没什么目的…”秋雨感到压力倍增，努力组织着语言，“只是…碰巧遇到，也想…想知道真相…”
“这反而更令人费解了。”埃尔薇拉推了推眼镜，“没有明确目的，独自一人出现在长城之外的偏远村落？”
糟了，疑点太多了，还是被怀疑了！秋雨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渗出冷汗。直接承认？说我就是秋时，只是变成了女孩子还成了血族？他们会信？这种荒唐事连我自己都…而且，变成女孩子这种事情，要怎么开口啊…
看到秋雨窘迫慌乱、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汐渊似乎想开口为她解围：“导师，她或许……”
埃尔薇拉抬手制止，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却依旧落在秋雨身上，“秋雨小姐，我并非有意刁难。每个人或许都有难言之隐，我尊重你的隐私，不会追问。”她的语气稍缓，但接下来的话却更加坚决，“但我必须再次强调，我们并非在此游山玩水。这个村子暗流涌动，上午的事情已经证明了潜在的危险。如果再次遭遇突发状况，我很难保证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人的安全。”
她顿了顿，话语直指核心：“所以，出于对你个人安全的负责，希望你…不要再继续跟着我们了。”
这番话合情合理。秋雨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期望和挣扎瞬间冻结。她明白了，导师已经下了逐客令。
“……我明白了。”秋雨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失落。她缓缓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各位之前的照顾…打扰了。”说完，她不敢再看叶卡夫人一眼，低着头，走出了木屋，单薄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导师！您这…”林云看着秋雨离开的方向，有些不忍。
埃尔薇拉的语气严肃，“这是必要的谨慎。首先，这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其次，也是为了我们自身的安全考量。”
“我们？”林云不解。
“这里是王国的边境地带，情况复杂。”埃尔薇拉压低了声音，“除了已知的威胁，我们不能排除有灵裔活动的可能性。”
“灵裔？！”林云一惊，“可这和她…”
“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了。”埃尔薇拉目光深邃，“银白长发、肤色、对食物的拒绝、突然出现且目的不明，她与记载中的某些灵裔族群颇为相似。”
“可她长得那么好看……，会不会只是您多虑了……”
“外貌不是重点，灵裔可以伪装。即便是我多虑了，让她远离危险的中心，也是对她的保护。”
“等等，导师！”叶卡突然站起，“您刚才说…可能有灵裔出现…那…那秋时他…会不会是遇到了…”
埃尔薇拉上前，握住叶卡夫人冰凉的手，语气沉重：“这正是我最担忧的可能性之一。所以，夫人，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
秋雨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林间走着，脚步虚浮，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无法驱散她心底的茫然。
哪里都回不去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无论是作为秋时与他们相认，还是作为秋雨重新开始…都失败了…失落感和孤独将她淹没，让她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哎哟！”
她冷不丁撞上了一个娇小的身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我说你啊。”抱怨声响起，“老远就看见你像个游魂似的飘过来，站在这儿想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结果你还真就直挺挺地撞上来了，走路都不带眼睛的吗？”
秋雨茫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可兰妮那张精致却写满不满的小脸，以及她身后如同影子般静立的玖。
“抱歉，你怎么会在这里？”秋雨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兰妮抱起手臂，歪着头看她，“察觉到你好像离村子越来越远，怕你想不开或者被什么东西叼走了，所以过来看看。结果就看到失魂落魄的某人。”她其实早已通过依附在秋雨身上的小蝙蝠知晓了全部经过，但还是故意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秋雨走到旁边一个被砍断断的粗糙树桩旁坐下，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可兰妮听完，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呵，人类啊…还真是不懂感恩。明明是你给了他们揭开真相的机会，他们非但不感激，反而把你推开。真是可笑。”
“他们…说是担心我的安全…”秋雨下意识地想要为同伴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弱。
“担心？”可兰妮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你还真信了？他们是先怀疑你，才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就是为了支开你？”
秋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她低下头，鼻子一酸。
看到她这副样子，可兰妮原本戏谑的神情缓和了些。她轻轻叹了口气，俯下身，伸出双臂，有些笨拙地将秋雨揽入了自己的，意外让人感到安心的怀抱里。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难得地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种别扭的温柔，“别难过了。他们不要你，我要。不管别人怎么对你，我都会对你负责到底。绝对不会…像他们那样丢下你不管。”
秋雨的脸颊贴上可兰妮平坦的胸前，感受着那不同于常人的微凉体温和轻微的心跳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或许是因为新身体的本能，她下意识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好平啊。”
空气瞬间凝固。
可兰妮的身体猛地僵住，她黑着脸，缓缓松开秋雨，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声音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刚——才——说——什——么？”
秋雨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吓得连忙捂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不敢看她。
“看来…是我太久没教育你是吧？！”可兰妮举起小拳头，对着秋雨的头顶就是不轻不重的一记敲打。
“呜…”秋雨吃痛，身子微微一颤，没有抬头，将脸埋得更深，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起来。
可兰妮举着拳头，本来还想再补一下，却注意到了秋雨身体的颤抖。她愣了一下，嚣张的气息瞬间消失。
“怎……怎么？我下手太重了吗？那……那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嘛。”
秋雨没有回应。
“喂…喂！”她有些无措地蹲下身，试图去看秋雨的脸，“我…我没用多大力气啊？”
依旧没有回应，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倒是说句话啊！”
“……”
“我…我…”可兰妮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用极小极小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对…对不起嘛！我…我下次不打你了！你…你别哭啊…”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把秋雨扶起来看看情况。然而，当秋雨被迫抬起头时，根本不是预想中梨花带雨的脸庞，而是一张写满了阴谋得逞的坏笑的脸！
可兰妮的表情瞬间从担忧变成了暴怒！
兰大怒，伸手欲乎之，雨大惊，曰：“说好的不动手啊。”
“哎哟！”又一记精准的头槌落下，比刚才那下重了不少。
“谁跟你说好的？”可兰妮气得跳脚，脸蛋涨得通红，“居然敢说我平？！你难道就很……”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秋雨微微起伏的胸口，虽然远称不上傲人，但至少…有着清晰的、少女应有的柔软曲线。
可兰妮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自己的搓衣板……
“切！”她猛地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秋雨，努力摆出一副极度不屑的样子，“谁…谁稀罕那种累赘的东西！”
可恶啊可恶啊！可兰妮内心在疯狂咆哮，为什么偏偏就我发育不良？母上大人的身材明明很标准啊！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就长不高也长不大！呜呜呜…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而且这家伙明明是通过我的初拥才变成这样的，理论上应该随我才对吧！为什么！为什么她反而…啊啊啊！
而一旁的秋雨，看着可兰妮气得鼓成包子状的小脸和微微发抖的背影，心中不解：这…有什么好比的嘛… ( ᖛ ̫ ᖛ )。
始终静立在一旁的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冰冷的嘴角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毫米，随即又迅速恢复了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仿佛刚才那细微的变化只是错觉。
见秋雨的情绪平复了一些，玖才再次开口：“被他们拒绝后，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就此放弃了吗？”
重新面对这个现实的问题，秋雨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沉了下去，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不语。
玖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唉。我只能再次提醒你，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那支精锐小队全军覆没，军团迟早会察觉到异常并展开大规模搜捕。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我……”秋雨张了张嘴，却感到喉咙发紧。
“你似乎期望能以最理想的方式解决一切，”玖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但现实往往残酷，不会事事如你所愿。有些决定，再艰难，也必须做出。你总得认清这一点。”
秋雨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我明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直接告诉他们真相。然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离开。”
“嗯。明智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