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幕

作者:翡翠公馆 更新时间:2026/3/8 18:00:02 字数:5609

晨昏

心中的不安一直盘踞在村长的脑中,使得他无法深入睡眠,天未亮便出现在森林里。他循着记忆来到那片废弃的矿洞,矿洞深处的洞穴中,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站在一众地精尸体中间,它手中握着一具地精的尸体,隐约有黑色的能量从尸体向兽人流动。

察觉到有人靠近,它放下手中的尸体,缓缓看向村长。

村长似乎无法理解它的行为,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原来兽人也会对自己的喽啰感到缅怀吗?还以为你们只会掠夺。”

“一般的兽人的确只会掠夺,但我不一样。不过,就算不一样,我也不会可怜这些家伙。”兽人低沉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哟,老村长,一段时间不见,这么横?怎么,这些喽啰是你杀的?”

村长摇了摇头。

“也是,你有那个能耐,也不至于只能眼睁睁看着你那心爱的村子被我掌控。”兽人冷笑一声,“说说吧,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村长叙述了近日村里发生的事。

“几个学生?他们有这种能耐?”

“几个小喽啰而已,被解决了也很正常。”

“你似乎对他们很有信心啊?”

“……”

“我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会来到村子,又为什么刚好解决了这件事?是巧合?还是我们的村长又在耍小聪明了?”

“……”

“你刚才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呢?几个学生可做不到这种地步啊。”

“什么意思?”村长不解地问道。

兽人带着村长走出洞穴,来到一条矿道深处。几具哥布林和一具兽人的尸体赫然躺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

“这些是?”村长声音微颤。

“我这个手下的实力可跟那些喽啰不一样。就算真打不过几个学生,也总能跑得掉。可现在却死成这副模样。你真觉得你口中的学生有这个能耐?”

“这……不,应该不是他们。我的两个手下那天看见了这一切,他们只解决了刚才那里的地精。这不是他们做的。”村长辩解道。

“你村子里随便叫的两个打杂的也能叫手下?还被几个学生逮着了,丢人。”

“……,用不着你管。”

“好了,我不管你把这伙人叫来是想整什么幺蛾子,总之祭品要继续送过来。否则,我就让你的村子消失。”

“……明明有能力把所有的祭品都掳去,为什么还要我们送过来。”

“因为你挣扎的样子很有趣。”

说罢,村长转身离去。

村长走后,兽人蹲下身,抚摸着尸体,指尖泛起微弱的黑光。“影子都快要消散了,不过,应该能看见是什么人吧。”它闭上眼睛,感知着残存的影子,突然睁开双眼,瞳孔微缩,“这是?血族?”

……

清晨,秋雨从睡梦中苏醒。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进房间,她舒展身体,觉得身体的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久违的活力,是补充血液后带来的效果吗?

她侧头看向一旁的床位,床铺上没有其他人,汐渊不知何时早已起身。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的画面,她将汐渊压在身下,獠牙贴近他颈侧的瞬间……秋雨猛地摇头,脸颊却不争气地泛起红晕。

整理好心情后,她走出小屋,几人围坐在木桌旁。汐渊抬头时与她目光相触,又迅速移开。秋雨注意到他耳根微微发红。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每当秋雨需要接触食物时,汐渊总会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或是用身体巧妙地遮挡其他人的视线。在他的掩护下,秋雨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顿饭。

饭后,几人开始梳理起现状。"首先,原本的委托内容只是清剿地精,但村民又说地精早就被赶跑了。而我们确实又遇到了地精。",埃尔薇拉率先说道,"然后是所谓的失踪事件,现在可以确定,是村长派人将孩子送给地精。那么地精并非被赶跑,而是与村长达成了某种交易。"

汐渊若有所思:"可是村长的动机呢。如果这一切都是他主导的,为什么还要发布委托引人来调查?如果不是他,又是谁以他的名义发布了委托?"

"这些问题,就算继续在村子里恐怕也得不到答案。"林云抱起双臂,"要我说,不如直接去找老村长对质。反正昨天抓到的那两个人都招了,大不了再给他们来点'特别招待'。"

秋雨注意到汐渊微微蹙眉,显然不赞同林云激进的做法,但他没有出声反驳。

埃尔薇拉叹了口气:"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村长拖着沉重的步伐从返回家中,前脚刚踏进屋内,后脚两名男子便找上门来。村长最终还是解开了他们的束缚,并警告他们近期少在外抛头露面。

“村长,您这一大早是去哪儿了?”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见了地精首领。”村长声音沙哑,在木凳上缓缓坐下。

“那……情况怎么样?咱们村子还有救吗?”另一人急切地追问。

村长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浑浊的双眼,看着他们:“如果现在让你们和那群地精正面交锋,你们有几分胜算?”

“哈!老头子,您这不是在说梦话吗?”那人苦笑着摇头,“当初我们不就是因为打不过,才不得不……才不得不出卖自己人的吗?”

“原来你也知道那是出卖自己人的勾当。”村长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我……我当然知道!”男子激动起来,“可又能有什么办法?牺牲一小部分人,换来大多数人暂时的安稳……我们没得选啊!”

“那是因为还没牺牲到你头上。”村长的目光锐利起来,“你是没孩子。等村里的孩子都被送光了,下一个轮到把你交出去的时候,你还乐意吗?”

“我……我肯定不乐意!”男子语塞,随即反问道,“可您不就是第一个把自家孙女送出去的吗?我该说您是心狠,还是伟大?”

“唉……”一声长叹,仿佛耗尽了老人全部的气力,他佝偻的背显得更加弯曲了。

“村长,是谈崩了吗?地精首领要对我们动手了?”另一个相对冷静的男子问道。

“它让我们继续送人过去。”村长的声音低沉。

“可现在那伙外乡人一直在村里瞎转,我们怎么下手啊!”

“嗯,他们转了这么久,也差不多该找上门了。”村长话音刚落,埃尔薇拉一行人赫然出现在门口,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修长。

“村长先生,我们有些事情需要与您确认。”埃尔薇拉的声音平静。

那两名男子见状,下意识就想往屋角躲。

“不用躲了。”村长依旧坐在原地,纹丝不动,“他们找上门,还不足以说明我们已经暴露了吗?”

“看来村长对我们的到来并不意外。”导师迈步进屋,目光扫过惊慌的两人,最后定格在村长身上。

“从这两个蠢货被你们抓回来时,老夫就已经预想到会有这一刻。”村长语气平静,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结局。

两名男子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懊悔与互相埋怨。

“那么,村长想必也清楚我们的来意?”

“是来问责的吧。”村长缓缓抬起头,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是,老夫的确……做了一件对不起村子的事。”

他话锋一转,双手紧紧抓住膝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但在那之前,老夫……恳请各位,救救这个村子吧!”

“救?”此话一出几人都是不明所以,林云的声音响起,“村子变成现在这样,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埃尔薇拉抬手示意林云稍安勿躁,目光落在村长身上:“既然村长希望我们帮忙,就请您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只有了解全部真相,我们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村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当然,我会的。”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村口的方向,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什么东西。

“我们溪木村,从建村那天起,就是被遗忘的地方。长城之外,没有庇护,地精来洗劫是常有的事。以前它们只抢食物,抢完就走,我们忍一忍,总能活下去。”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一个月前,它们变了。来得更勤,抢得更凶。抢不到就砸,砸完就烧。这已经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事了……”

他枯瘦的手紧紧攥住衣角:“身为村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村子被这样糟蹋。于是,我带上村里几个还算能打的年轻人,主动到村口去阻拦它们。”

他顿住了。

“可那天来的……不只有地精。还有几个……高大的身影。兽人。”村长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那种东西……像山一样,浑身散发着血腥味。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吓得动弹不得。”

“领头的那个兽人盯着我们,居然开口说话了。它说,以它的力量,踏平整个村子易如反掌。但它提出了一个条件——”村长突然哽住,过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它要我定期送上一个童男童女作为‘祭品’,只要照做,它就放过村子。”

“我答应了。”

“那天,我把我的孙女交给了它。”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那双干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住了膝盖上的裤子。

“之后的日子,就是我隔三差五的安排人从村里绑孩子。乡亲们信任我,没人怀疑。还有人来找我,让我帮忙查查这回事。”

他抬起头,“这就是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话音落下,没有人说话。

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有多复杂,恰恰相反,它简单得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后悔吗?”汐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看着村长,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只是很平静地在问。

村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锈蚀的东西。

“后悔?”他摇了摇头。“后悔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被原谅。”

他抬起头,看向导师,看向那些年轻人。他的眼神浑浊,但此刻却格外平静。

“我没指望谁原谅我。只希望……村子能得救。”

……

“事情的经过我已大致了解。”埃尔薇拉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但您刚刚提到了兽人。您确定,统领地精入侵村子的,是兽人?”

“是的。”村长嗓音沙哑,“那种比常人高出两个头、满身血腥气的生物。”

得到确切的回答后,埃尔薇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师,有什么问题吗?”汐渊察觉到导师的异常。

埃尔薇拉缓缓抬头,眉宇间锁着困惑:“这说不通。即便兽人的智力确实高于地精,它们的行为模式也不会如此……精密而有计划性。”

她走到门前,背对众人,声音低沉地分析道:“它们索要孩童作为祭品,目的是什么?兽人掠夺食物、武器、甚至奴隶,但从未有过将‘童男童女’作为特定祭品的记载。而且,以它们展现出的武力,完全有能力一次性掳走村里所有的孩子,为何要采用这种‘定期上贡’的方式,缓慢地折磨村子?最后,根据以往的记载,兽人是纯粹崇尚力量、热衷于正面征服与掠夺的种族。逼迫弱者进行长期而屈辱的妥协……这不像它们的作风。这背后,恐怕有我们尚未知晓的图谋。”

“抱歉,这些问题我也无法回答……”村长颓然地低下头。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提醒着外界日常生活的存在。

“那,在学院发布委托的,果然还是村长您吗?”林云打破了沉默。

村长缓慢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神情。

“不是我。”他顿了顿,“是老巴克……应该是他,用我的名义发布的委托。”

“老巴克?”汐渊立刻回想起了之前的对话,“可您之前不是说,他已经遇害了吗?”

“是……他原本也是知情人之一,也是……反对者。”村长长叹口气,“他认为这种事绝不能妥协,拼上性命也该反抗。他劝说我,让我向长城军团求助。”

村长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可这里是早已被王国‘遗弃之地’。长城军团的任务是防御大规模兽潮和魔物入侵,怎会为我们这几十户人家的存亡,去深入森林追击一小股地精?请求毫无意外地被驳回了。”

“老巴克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也……无法原谅我的选择。我们大吵一架,他不告而别,离开了村子。”村长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场景,“再见到他时……就已经是村外树林里,那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几人,“现在想来,他离开的那段时间,恐怕就是去了长城内,用某种方式以我的名义向学院求助。那份委托……应该就是他发出的,最后的呐喊吧。”

……

“老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是什么?”林云看向埃尔薇拉。

埃尔薇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森林,沉默了数秒。当她再次转过身时,“不行。眼下的局面已经远远超出了学院委托的安全评估等级。兽人、有组织的胁迫、甚至可能存在的未知的风险……这已经不再是学生能够处理的范畴了。”

她环视着林云和汐渊:“作为一名导师,我的首要职责是保证学生的安全。我已经向学院紧急汇报了这里的情况,并请求了支援。在援军抵达之前,你们……”她的目光扫过林云、汐渊和一旁的秋雨,“我会安排你们返回学院。”

“等等,老师!”林云急了,“那秋时怎么办?我们还没找到他。”

“秋时同学的下落,我会继续追查。”埃尔薇拉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现在首要的是确保你们的安全。我不能让你们再涉足更深的危险。”

“……” 汐渊沉默片刻,眼眸中映出埃尔薇拉决绝的侧影。她上前一步,说道:“在下理解老师的顾虑。不过,支援赶来,也需要时间吧。这段时间,老师您打算如何安排?在此等待吗?”

“自然不是。”导师推了推眼镜,“我会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摸清兽人藏身的位置。这样,等援军一到,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展开行动。”

“既然老师决定亲身前去侦查,”汐渊立刻接话,“请允许在下与您同行。在下的战斗能力,老师您都有所了解。若遭遇意外,在下有信心脱身,绝不会成为累赘。多一个人,侦查效率和安全系数都会更高。”

“我也一样,老师。”林云赶忙跟上,拍了拍胸脯,“我的能力您也见过的,自保绝对没问题,让我也跟着去吧,多双眼睛多条路!”

汐渊接着说道:“至于叶卡夫人和秋雨,她们留在村中相对安全,也可帮忙留意村内动向。”她看向一旁沉默的银发少女,“老师认为这样的安排可行吗?”

导师的目光在汐渊脸上停留了许久。她知道这位学生的实力远超同龄人,性格更是沉稳得不像个少女。最终,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吧。就按汐渊同学的安排。但你们必须记住,此次行动仅为侦查,一旦察觉危险,立即撤离,明白吗?”

“明白!”林云响亮地应道。汐渊也微微颔首。

一旁的秋雨始终安静地听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叶卡并未前来。秋雨心中虽有不甘,但她知道此刻反驳只会徒增怀疑,只能将情绪压回心底,微微低下头。

“村长先生,”埃尔薇拉转向一直沉默的老人,“关于兽人可能的据点,您是否还有其他的线索或头绪?它们是否在矿洞以为的地方出现过?”

村长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一直以来,它都只指定在那个废弃矿洞深处交接。那里不是它们真正的据点,只是一个人为选定的‘交易点’。之前几位年轻人讨伐地精的那个地方,也只是它故意暴露出来,吸引注意力的诱饵罢了。”

“居然……如此谨慎。”导师的眉头皱得更紧。拥有力量却行事诡秘,这进一步印证了她的不安。

“对了……”村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地问道,“有件事,想向几位确认一下。在你们发现女孩的那个洞穴,另一条更深的矿道里……躺着一具兽人的尸体和很多地精。那应该……不是你们做的吗?”

“兽人的尸体?!”埃尔薇拉转过头,“我们刚才才从您这里知道兽人的存在。”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森林,“这片森林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