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的食堂总是最热闹的地方。吃饭对于学生们来说的确是一件头等大事吧。
秋时在人流中穿行。四处张望，看到了拉面馆，中午不想吃。炒菜，那家里的所有菜都已经试过，吃腻了。
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走到了基础餐口，打了二荤一素。他端着餐盘，目光扫过食堂，他想找一个空位子，不想和陌生人拼桌。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孤独的身形。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
汐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没有，坐吧。”
秋时放下餐盘，坐在她对面。
她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碗汤和一小碟面包，手里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周遭的嘈杂仿佛与她无关。
汐渊没有主动说话，只是继续翻着册子。秋时觉得和汐渊相处就是如此，不需要打破沉默。两人坐在一起，一个专注于吃，一个专注于书。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带着蔬菜的清甜，但喉咙深处却泛起一丝奇异的干涩。
他没在意，又喝了一口。他看着汐渊手上的册子，似乎是记笔记用的，外壳很朴素。
汐渊总是这样，明明已经很优秀了，却从不松懈。
秋时扪心自问，虽然说他对源能的兴趣是很浓厚，但一想到要学那么多的知识，那么多的技巧就……，反正他做不到。
食物在嘴里咀嚼，咽下去，胃里有了饱腹感，但那种干涩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像是渴了，又像是饿了，可他明明在吃东西。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勺子。
“怎么了？”汐渊的声音很轻，但她的目光已经落在秋时脸上。
“没什么。”秋时放下勺子，“可能……有点累。”
“在休息时间吃饭也会累？”她轻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可能是看着你吃饭，就不觉得自己在休息。汐渊同学连吃饭也要捧着书。”
“抱歉，影响到你了吗？”汐渊把册子合上，“在下只是觉得，吃饭的时候与其只盯着碗里的饭，不如多做一点有意义的事。”
“吃饭也有意义，休息也有意义。不好好吃饭休息，哪来的精力做别的事？汐渊对别人那么温柔，也该对自己好一点。”
汐渊慢慢放下手里的册子，“好。”
“汐渊同学为什么这么努力？”
“在下……”她顿了顿，“在下要变强。进入学院的机会来之不易，在下不想浪费。但……你说得对，不用急于一时。”
“嗯。”秋时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味道不对，肉的油脂香气有点刺鼻。这肉……过期了？窗外的阳光落在皮肤上有点烈，可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明明没有变强。
两人吃完饭，将餐盘放到回收处，准备离开食堂。走到一半时，秋时忽然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扶住旁边的墙。汐渊立马上前扶住他：“怎么了？”
有路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汐渊看着他，一时不知所措。但她注意到秋时的虎牙在慢慢变长，她想到了什么。
“跟我来。”
汐渊扶着他，走出食堂。
一路上，秋时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今天的异常是怎么了，血渴。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森林里。那时候可兰妮在身边，用自己的血喂了他。可兰妮说她的血能让他撑得更久，而人类的血液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从可兰妮离开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长到他几乎忘了，自己已经变了。
他跟着汐渊走着，腿有些发软。他尽量让步伐看起来正常，但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汗珠。
汐渊带着他穿过连廊，拐进一个很少有人经过的侧翼。这里是旧教学楼的一部分，走廊很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她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停下，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里面是一间堆着杂物的小教室。
“这里很少有人来。”她推开门。
秋时走进去，靠在墙上。
“怎么样？好点了吗？”
“我……我……”
他的胸口迸出一缕猩红的源能。那道源能从胸口缓缓扩散，掠过之处，皮肤变得白皙，银白色的长发落至肩头。
教室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
然后，秋雨站在了那里。
她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校服，只是对她现在的身体来说有些大了，衬衫的领口滑到肩膀，裤脚堆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绯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无力感似乎消退了一些。秋雨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她明白了自己现在的状态，看来太长时间不补充血液，身体就会强行变回血族。
她看着汐渊，看着汐渊的脖子，嗅到汐渊的气息。她咽了咽口水，本能地想要靠近，但还没到失控的境地。
“汐渊。”
“嗯。”
“……谢谢你。”
汐渊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把秋雨滑到肩膀的领口轻轻拉正。动作很轻，像在整理一朵被风吹歪的花。
这一刻，秋雨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这个样子，根本没想好怎么面对别人。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怎么解释。害怕别人不信，害怕被当成疯子，或者被当成怪物。
可偏偏，她什么都没说。又或者，她说了什么，汐渊认出了她。没有嫌弃，没有追问，只是和她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汐渊看着秋雨问道。
“没什么大碍，只是血渴发作了。”
“那你需要我……”
“不……不用。”明白了汐渊的意思后，她摇了摇头，“总不能一直靠汐渊同学。万一下次你不在呢……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那……去找你的室友？”汐渊说。
秋雨摇了摇头：“他不知道。算了。”
一时间，秋雨也不知所措。在学校当吸血鬼这种事，她完全没有经验。总不能等到晚上随机袭击一个人吧，那学院怪谈又要多一条了。而且，要一直在这里待到晚上的话，下午的课怎么办？
“不如，去医务室碰碰运气。”汐渊说，“说不定会有血袋供应。”
“嗯。”
“但是你这身衣服……”汐渊看着她身上那件宽松的校服。
秋雨低头看了一眼。她想过要不就在这里等汐渊回来……但果然还是太麻烦人了。她记得可兰妮教过她怎么变衣服。
她闭上眼，回忆着那个晶构的用法。一阵红光闪过，宽松的校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连衣裙。
“这是……”
“可兰妮教我的，一个变衣服的晶构。”秋雨解释道，“这副身体对源能的掌握更自然，一次就成了。”
“什么样式都能变吗？”
“不能，只能变有的衣服。这件还是可兰妮送我的。”
“只有一件？”
“嗯。当时她好像也只有这一件。”
“有考虑过自己购置几件吗？”
“没那个打算。只是应急的时候穿一下而已。”
秋雨忽然觉得，汐渊的话好像变多了。平时她会关心这些吗？
“嗯，那走吧。在下和你一起。”
“不会太麻烦汐渊了吗？你没有要忙的事情？”
“没有。现在是休息时间，下午的课我们应该是一样的，正好一起。”
汐渊平时吃完饭都会去图书馆泡着。只是今天，她想多待一会儿。
……
两人坐车来到医务室。
医务室不大，白色的墙壁，淡蓝色的窗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走廊里零星坐着几个学生，有人在低头看手，有人在轻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这一路上，秋雨一直觉得不自在。她总感觉有人偷偷看她，甚至还有人上前搭讪，幸好有汐渊在旁边，帮她拒绝了那人。
她们来到前台。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提供血袋吗？”秋雨问。
“有的，同学。不过，你要用来做什么呢？”前台的护士带着职业的微笑问道。
“我……我用来……”
“是这样的，护士小姐。”汐渊接过话，“我朋友偶尔会贫血，需要准备一些血袋，以备不时之需。”
“这样啊。好的，你要多少？我去给你拿。”
“嗯……先拿五包吧。谢谢。”秋雨说。
护士转身去了库房。
“谢谢你，汐渊。今天一直麻烦你……我这副样子，处理这些还不习惯。”
“没事。秋雨可以对自己的样子自信一点。”
“也不是不自信吧……更多的是不习惯。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多目光盯着我。”
汐渊轻轻笑了一声：“那不如体验几天女孩子的生活？就以这副模样。”
“体验生活吗？我没想过这些。而且，我这个样子怎么回男寝啊……又没地方住。”
“不介意的话，可以来在下这里。在下没有室友。”
“还……还是算了。”
“好吧。”
护士拿着几袋血袋回来了。
“同学，给你。”
“谢谢。多少钱？”
“都是同学们献的血，不贵。可以用学分支付。”
一袋血确实不贵，但几袋加起来，对秋雨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两人回到了旧教学楼。
秋雨立刻拆开一包血袋，咬开一个小口，一饮而尽。甘甜的血液流入体内，那种干渴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呼，好多了。”她闭上眼，一阵白光闪过。秋时穿着校服重新出现在原地。
“走吧，现在去上课还来得及。”
……
上完了一天的课，秋时回到宿舍。
林云正坐在客厅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回来了？”见秋时进来，他抬起头，“诶我跟你说。”
秋时坐到沙发上：“什么？”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边境经历的时候，提到过的那个秋雨吗？”
秋时心里一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嗯，怎么了？”
“我今天看见她了。和汐渊一起在学校里逛。”
“！？”居然被林云注意到了吗？
“之前见她的时候以为她还小，结果居然是我们学院的吗？你知道她吗？”
“不知道。”
“好吧。以为你和汐渊关系不错，她会和你说呢。”
“没有。完全没有。”
“诶，那你下次和汐渊一起的时候，能帮我打听一下吗？”
“你想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认识认识。”林云挠了挠头，“嘿嘿。”
“你……看上人家了？”
“唉，不能这么说。就是单纯的想认识一下。”
“嗯，有机会帮你。我太累了，先去洗澡睡了。”
说完，秋时站起来，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林云坐在客厅里，自言自语：“这小子这么紧张干嘛？……难道……想吃独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