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落落的宫殿里。
桓身披王袍,右手化拳,托住躺下的脸颊,左手张开,在桌面上无聊地敲打着。
她似乎在这个空无人烟的地方,思考着什么,孤独的她或许是在思念着吧?思念她那整日吵闹的妹妹,思念她那从前自由的生活,思念她那以往至今的理想……
或是…思念那位会为了她的理想而战……会为了她的任性而奋斗的勇者呢?
哒——哒哒——
哒哒——哒——
哒——!
桓瞳孔突然放大,她的光魔法察觉到了入侵者,可她脸上却笑意不减。
她连忙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使劲拍打自己那昏昏欲睡的脸蛋,捏自己以提神。
随后,她找了个端庄大方的角度,十分正式地坐在了王座之上,等候眼前门的打开。
叩叩叩——
“王上,临启的勇者要求觐见您。”
“进来吧。”桓故作严肃地说道。
——
踏踏踏——
姚杏和昕鸽儿就因此踏入了桓的视野之内。
桓咳了几声:“咳咳…姚杏勇者,你三月未归,是逢上了什么危险吗?”
“三个月?!”姚杏不禁叫出了声,她吓得看向了昕鸽儿,再看向桓,困惑地反问道:“一个星期都没过吧?”
昕鸽儿无奈摇头:“姚杏,其实在那游戏空间里,我们经历的时间是成倍加速的……”
(What?!)
“也就是说,我突然就老了三个月?”姚杏一脸诧异地看向昕鸽儿,而昕鸽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但反观,桓倒是有些悲伤:“唉,你没事就好,倒是害得本王,可是苦等你的归来许久呢。”
姚杏挠头一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但是好在,我们成功解决了庐园的危机!还知道了下一个目的地的位置!”
“又要出发了?!”桓不禁俯身问道,一下便忘却了自己身居王位的威严。
姚杏点点头:“是,今天可能就会走。”
“那么快啊……”桓有些神情落寞地握紧王座,勉强撑起笑容,笑问道:“下一个目的地是?”
姚杏果断说道:“铭龙渊,也就是龙珠魔将的位置所在!”
一听到这句话,桓的精神一下就被打起:“难道说——”
姚杏一笑:“没错!若我这一次顺利归来,那你妹妹就有望苏醒啦!”
桓顿了一顿,随后双眼止不住地泛泪,情不自禁地鼻尖一酸,孤独的泪水流下了下巴:“嗯!”
“你们好好休息吧,我会尽早准备所需品的!”
“啊对了!”姚杏取出圆形的魔导具,递给桓:“还给你,真是太感谢你了!若不是你,那我们可能都无法回到临启!”
桓听后,着实吓了一大跳:“那么危险?”
姚杏点头:“毕竟那儿有两位魔将嘛……可是一位只想搞事,还有一位不知道什么意味……”
“所幸它们性格如此,否则这庐园便不保了。”
桓不禁提心吊胆了起来,只能默默祝福道:“希望那龙族的魔将,也能顺利沟通……”
——
姚杏和昕鸽儿告别了桓,便一头扎进了临启最热闹的集市。
由于三个月的时差,集市里的摊位似乎翻新了不少。
姚杏拉着昕鸽儿穿梭在香气四溢的摊位间,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
“这个酱肉包,要二十个!还有那个炸得金黄的小黄鱼,统统包起来!”姚杏一边付钱,一边对着摊主豪横地挥手。
昕鸽儿也没闲着,怀里抱满了新鲜的瓜果和临启特产的甜糕,她有些好笑地看着姚杏:“你是打算把半个集市都搬去铭龙渊吗?”
“你不懂,”姚杏费力地拎起两大袋沉甸甸的糖葫芦,擦了擦额头的汗:“外面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大麻烦’呢,如果不喂饱它们,我怕还没到沙漠,马车就被它们拆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临启国境。
在那道无形的光魔法国境线外,原本蹲在地上无聊到拔草的槊勒璃,一闻到香味,那对耳朵嗖地一下就竖了起来。
“来了来了!这股充满油脂和廉价糖分的芬芳!”
槊勒璃猛地扑了上来,动作快得像道残影,一把抢过姚杏手中的糖葫芦,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呸呸,怎么有点酸了?不过……还挺甜!勉强原谅你了!”
露恩利则乖巧地接过昕鸽儿手中的甜糕,细声细气地道谢,脸颊塞得鼓囊囊的,活像一只囤食的松鼠:“好吃……”
就在众人蹲在国境边缘分食战利品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是桓亲自带着两名近卫军,提着数个沉重的补给箱走了出来。
“姚杏,这些是铭龙渊可能用到的解毒剂和……”
桓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原本温和而忧虑的目光,在落在槊勒璃和露恩利身上的那一刻,瞬间变得如剑锋般冷冽。
身为临启的女王,她对魔力的感知极其敏锐。
眼前这两个看似孩童的生物,体内蕴含的魔力波动浓稠、深邃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息。
那是……独属于魔将的味道!
嗡——!
强烈的光元素在桓的指尖瞬间凝聚,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感应到了王者的愤怒,几缕刺眼的圣光穿透云层,直逼国境线外的两个孩子。
光剑魔法显现而出,立刻出现在了桓的手中。
“姚杏,躲开!”
桓一步跨到姚杏身前,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眼神中满是如临大敌的警惕:“为什么临启的国境线外,会盘踞着两尊魔将?!”
槊勒璃被这突如其来的魔压惊得差点噎住,它猛地跳了起来,嘴里还衔着半颗山楂,含糊不清地叫道:“哇!这个女人的眼神好凶!露恩利,快躲到我的身后哇!”
露恩利只能连忙将塞在嘴里的食物吞下去,然后才急匆匆地躲起来:“嗯……”
姚杏看着瞬间剑拔弩张的局势,尴尬得手足无措,连忙张开双臂挡在双方中间:
“等等!桓!冷静点!它们……虽然名义上是魔将,但目前暂时是……呃,我们的保镖兼零食消灭员?”
桓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中的光魔法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愈发耀眼:“保镖?姚杏,你被骗了!它们是灾厄的化身!无情无义就是魔人的代名词!它们不可能会和人类合作!”
桓还紧张道:“姚杏,你该不会是中了那魔将的什么权能吧?记忆被修改?还是——”
气氛一时间僵持到了极点。国境内是满怀敌意的临启之王,国境线外是两个正准备随时遁走或反击的诡异孩童,而姚杏正站在那道脆弱的边界上,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强求完美多是苦”。
姚杏无奈叹气。
“桓,其实说来简单,这俩孩子与我展开了一场赌局,我赢了,所以它们愿赌服输,就加入我的阵营了。”
哪怕如此解释,桓也依旧充满了戒心:“姚杏…真的可以相信吗……它们可能会在铭龙渊……”
“我怕…怕你一去不回……”
听着桓的担忧。
姚杏有些无奈地看向俩位男孩。
此时的露恩利在尴尬地躲着,槊勒璃则是不满地叉腰:“要是姐姐你要放走咱们,也可以!对咱们反而是利远大于弊呢!”
(要放走它们?)
姚杏笑了笑,一个手掌拍下,轻轻抚摸露恩利那慌张的模样:“放心吧,我会活着回来的!”
看着桓的担忧,姚杏肯定道:“在完成你的理想之前,我不会放纵自己的失败!相信我!”
桓愣了一愣,才点头道:“抱歉,可能是我太过偏见了……”
随后,桓递上了那个圆形的魔导具:“我将光魔法灌输在了这魔导具之内,一样只能使用一次,希望这能及时救下你。”
姚杏感激地接过:“当然!太感谢你了!”
——
马车踏着黄昏的余晖缓缓驶来,木质的车轮在临启的边界线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该出发了。”
姚杏扶着车门,对着桓挥了挥手,随后拉着昕鸽儿敏捷地跃上了马车。
国境线外,槊勒璃却像是故意要找茬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胳膊交叉在胸前,脑袋一歪:“哼!那个穿王袍的女人刚才那眼神,分明是把咱们当成什么不干净的脏东西了!本大爷不干了!铭龙渊那种鬼地方,谁爱去谁去!”
露恩利缩在哥哥身后,也小声嘀咕着:“哥哥……被讨厌了,难过。”
姚杏坐在马车窗边,看着这两个闹别扭的小魔将,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弧度。
她不紧不慢地从刚买的一大包热腾腾的油纸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两只炸得金黄酥脆、还冒着诱人油光的炸鸡腿。
“哎呀,这临启最有名的酥皮大鸡腿,本来想给‘最强魔将’尝尝的,看来某人没福气喽——”
姚杏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把鸡腿放在窗边晃了晃,那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顺着风飘到了两个孩子鼻尖。
吸溜——
槊勒璃的喉结明显滑动了一下,原本坚如磐石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看在……看在食物是无辜的份上!”槊勒璃猛地跳了起来,像一道残影般飞速蹿上了马车,露恩利也紧随其后,两姐弟一人抱着一只鸡腿,坐在座位上摇晃着脚丫,吃得满嘴流油,刚才那点“硬气”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昕鸽儿无奈地关上车门,对着马车下的桓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临别之际,桓紧走几步,来到马车窗边。她深深地看了姚杏一眼,随后压低声音,语调极其凝重:“姚杏,昕鸽儿,虽然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打算……但请务必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她用余光掠过车厢内那两个只顾着啃鸡腿的孩童,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
“魔将的本性是混沌,他们今天能因为一只鸡腿陪你谈笑,明天就可能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本能,而将周围的一切撕碎。千万、千万不要把脊背彻底交给他们……”
姚杏感受到了桓手心的冰凉,她郑重地握了握桓的手:“我知道了,桓,我会记住你的提醒!。”
“出发!”车夫一扬鞭。
啪——!
马车缓缓启动,踏着破碎的光影向南方的沙漠驶去。
桓站在国境线上,风吹动她的王袍,显得那道身影愈发单薄。
她一直注视着马车缩小成一个黑点,直到那清脆的蹄声彻底消失在荒野之中,才缓缓松开那被指甲掐白的手心,在心中默默祈祷:“一路平安啊……”
车厢内,槊勒璃一边啃着骨头,一边没个正经地问道:“喂,那个女人刚才偷偷摸摸跟你们说什么呢?肯定是在说咱们坏话吧?”
姚杏背靠着车壁,感受着马车的颠簸,笑着敷衍道:“她在说,如果我们这趟顺利回来,就请你吃全临启最大的糖葫芦塔。”
“真的?!那咱们可得快点去那个什么铭龙渊了!”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姚杏的目光逐渐深邃。
“一去不回吗…应该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