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夕阳的余晖正被深红的迷雾一点点蚕食，姚杏和昕鸽儿正讨论着如何在这种身无分文的状态下，潜入那座高耸入云的中央城镇。
“卖艺真的行不通吗？或许我们可以表演大胃王比赛？”姚杏正半开玩笑地提议。
突然，一阵急促且富有节奏感的“踏踏”声打破了街道的死寂。
那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来自她们身侧那面垂直的红岩断墙！
“小心！”昕鸽儿眼神一厉，长枪瞬间横在胸前。
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墙面上飞速掠过，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折射的极光。
对方似乎想要在她们面前帅气地着陆，但由于速度实在太快，加上那双赤裸的小脚似乎在红岩上打了个滑——
“哇啊啊——！闪开啊！！！”
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尖叫，那个女孩小贼像一颗失控的小钢炮，一头扎下了墙面。
碰————！
姚杏还没来得及眨眼，就感到腹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和剧痛。
“唔咳！”
姚杏被撞得倒退两步，宛若一只虾子一般，被狠狠撞飞，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感觉肠胃都快被这一记头槌给撞位移了。
“姚杏！”
昕鸽儿急忙上前，长枪的尖端已经抵住了那个女孩的咽喉：“你还敢跟过来？真当我们是好脾气的泥菩萨吗？”
女孩此时正趴在姚杏怀里，撞得满眼星光，她甩了甩乱糟糟的红发，疼得呲牙咧嘴：“啊痛痛痛……”
听到昕鸽儿的威胁，她顾不得揉脑袋，连忙举起双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停！停下手！我不是来打架的！”
她一边吃力地从姚杏身上爬起来，一边心虚地瞄了一眼姚杏那被撞飞的惨状，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让你们走那么快，我差点就没追上……”
姚杏捂着肚子，疼得直抽冷气：“你…你怎么还事后报复啊……”
女孩咬了咬嘴唇，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挣扎。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干瘪的钱袋，紧紧攥着，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大决心似的，将其猛地藏回身后。
“你们刚才说……这些晶石是我‘偷’来的。”
女孩看着姚杏，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我不喜欢‘偷’字，因为在铭龙渊，夺取是强者的权利。但我不想欠那个什么……没错，就是人情！我可不想欠你们人情！”
她有些别扭地别过头去，指了指自己那双还在溢出血丝的脚踝：
“我刚才在那边看你们的背影，总觉得如果不追上来，我就真的变成你们口中那种卑劣的贼了。所以……既然我拿了你们的晶石，那我们就按照这里的规矩，进行以物换物吧！”
“以物换物？”昕鸽儿挑了挑眉，长枪并未撤去：“你现在全身上下除了这袋钱，还有什么能换的？”
女孩挺起胸膛，眼神中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我在这座城镇的阴影里活了十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些无法言出口的秘密！既然你们拿不回晶石，那我可以回答你们任意两个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绝不撒谎！”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深沉：“这在铭龙渊的黑市里，情报的价格可比晶石贵多了。换不换？”
姚杏忍痛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尘土、却眼神清亮的女孩，心中原本的郁结竟然消散了不少。
（两个问题吗……）
她回头看了看那座在夜色中逐渐散发出压抑红光的尖塔，又想起那个生死不明的恤。
“好，这笔买卖，我们做了。”
姚杏拍了掉身上的灰尘，目光如炬：“第一个问题，除了那几条无赖的通告，进入中心尖塔，还有什么必须遵守的‘潜规则’？”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外乡人是冲着那座死人塔去的。听好了，那是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7.切勿排斥龙血。”
“8.切勿站在高处。”
“9.切勿进入高塔内。”
看见那女孩突然说出口的另外三句规则，姚杏只感觉不对劲。
（这最后两句，明显针对性极强，必定是阻止他人入塔……而这也象征着…塔里有什么秘密！）
看着姚杏凝重的神情，女孩不解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警告：“听我一句劝，换个目标吧，你不能违反规则。在那座塔面前，勇者也好，普通人也罢，只要违背了律法，都会如同一条蛆。”
姚杏沉默了片刻。
她脑海中回想起那满地的龙骨，如果规则是针对入塔者的，那恤现在是否已经触碰了禁忌？
“第二个问题。”
姚杏抬起头，直视着女孩那双金色的竖瞳，一字一顿地问道：“告诉我，如果真的有人违反了规则……下场会是什么？”
女孩闻言，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原本那股骄傲的、像小豹子一样的气势瞬间崩塌。
她愣了许久，泪水不知不觉间夺眶而出，顺着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我父亲……”
女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勉强摇了摇头，双手死死地抠住自己的衣角，指甲甚至陷入了肉里：“他就是因为违反了规则…才……才会变成那种东西的……”
她哽咽着，由于过度悲伤，脖颈处的龙鳞再次不安地扇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强行把那段支离破碎的记忆压回心底：“抱歉，问另外一题吧，我不想回答这个……求你了，别让我回想那个场面。”
姚杏看着女孩崩溃的样子，心中原本那点“被抢劫”的怨气彻底烟消云散。
她伸出手，似乎想安慰这个在生活高压下长大的孩子，却被对方下意识地躲开了。
姚杏有些无奈，长叹了一口气，决定问出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关键问题：“既然你不愿回答，那就换一题吧。这里的‘王’……就是那个统领魔王军的‘魔将’吗？”
女孩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禁忌词汇，吓得脸色惨白。
她动作极其敏捷地蹿到姚杏面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疯狂地摆出噤声的手势。
她惊恐地观察着四周，确认那如心脏般跳动的红雾中没有巡逻兵出现后，才压低声音，在姚杏耳边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不是。”
“什么？！”姚杏瞪大了眼睛，一把拉开女孩的手，“你是说，制定这些无赖规则、统治这片土地的王，竟然不是魔将？”
“嘘！你小声点！”
女孩急得快哭出来了，“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位魔将。我只知道你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冒犯那王的名誉！”
她指向那座格格不入的高塔，眼中满是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感：
“我们本来就只是普通人……”
姚杏闻言，顿感到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买卖成交了，两个问题，我都回答了。”女孩抹掉眼泪，再次恢复了那种倔强的神情。
她抓紧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转身就要爬回墙壁：“外乡人，如果你们真的不想死，就抓紧离开这里吧。”
“等等！”
姚杏喊住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在墙壁的上停下了脚步，倒立着，回头看了姚杏一眼，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我没有名字，但是听大家的描述，我父亲从前似乎唤我为缈丽丝。”
说罢，缈丽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暗红色的建筑阴影中，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低语：
“别去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