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暗红色的世界被这一抹刺眼的白光粗暴地划开。
姚杏只来得及伸手去抓身旁的昕鸽儿,指尖才刚刚触碰到那冰凉的长袍一角。
“昕鸽——!”
下一秒,白光如潮汐般吞没了马车,吞没了老马大青,也将姚杏所有的意识彻底淹没在了这片虚无的死寂之中。
【Bad End】
【提示:切勿靠近爆炸物】
黑暗席卷而来。
视野被黑暗笼罩。
——
“哈啊——!”
姚杏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像从万丈深渊跌回现实一般,在车厢软垫上惊起一个剧烈的冷颤。
由于动作过大,她的后脑勺狠狠撞在木质车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剧痛让大脑瞬间清醒,但随之而来的,是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被强光“涂抹”的虚无感。
她下意识地疯狂揉搓双眼,即便此刻眼前并没有那磨人的红砂,可那种仿佛被辣椒粉腌渍过的灼烧感却如同幻肢痛一般,死死纠缠着她的视线。
“……嘶。”
姚杏皱紧眉头,露出了一副像是生吞了十两陈年苦中药、又被苦涩堵住了嗓眼般扭曲的神情。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没有消失,没有变成白光。
马车依然在颠簸。
车轮碾压红岩的空洞声,还有窗外那一成不变的、倒退的龙骨断柱,都在提醒着她:(我刚才死了……)
而且,这种回档点简直恶意到了极点——马车正行驶在前往中央高塔的必经之路上,风沙开始变稠,空气中的干燥感正迅速抽干她嘴唇的水分。
这正是死亡前的那一刻。
姚杏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昕鸽儿依旧安静地坐着,怀里紧紧抱着那柄长枪。
由于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能看到她那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的指尖。
“昕鸽儿……”姚杏刚想开口确认,声音却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仿佛听到了召唤,昕鸽儿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刻,姚杏愣住了。
昕鸽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竟也翻涌着和姚杏一模一样的、如同生吞了苦药般的扭曲神色。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不适、惊愕以及“怎么会如此”的困惑表情。
两人的目光在狭窄的车厢里碰撞,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
昕鸽儿死死盯着姚杏,眼神里没有了往常的温婉,反而透着一种不知所谓的复杂共鸣。
然而,仅仅过了半秒,昕鸽儿就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移开了视线。
她低下头,拉了拉兜帽,将整张脸彻底埋进阴影里,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勇者大人,您咋啦?撞着头了?”前座的车夫大叔依旧乐呵呵地挥着鞭子,完全不知道身后的姚杏刚才经历了一场道心破碎的爆炸。
姚杏没有回答大叔,她死死盯着昕鸽儿的侧影,冷汗顺着脊梁滑下。
(不对劲……这种表情……)
(难道不仅仅是我,连昕鸽儿也记得刚才那场……)
(应该是我想多了,怎么可能嘛……)
还没等她细想,远处那座如定海神针般的高塔缝隙中,已经开始喷涌出那股让人生厌的暗红粉尘。
高塔上再次泛着红光。
那种呼吸感,又回来了。
“大叔!不能停车!千万不能停车!”
有了前车之鉴,姚杏全然不敢让马车停止半刻。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前门,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躁和后怕。
这一次,她绝不想再体验一次被炸死的感觉了。
——
“大叔!还请加速!让大青跑起来,我们不能停下!”
姚杏的声音几乎是在命令,那种灵魂被强光生生剥离肉体的战栗感还没消退。
车夫大叔虽然一脸懵,但被姚杏那股近乎疯狂的劲头吓到了,手里的长鞭甩得啪啪作响:“好、好咧!大青,跑啊!这是有危险了吗……”
马车在颠簸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姚杏死死抠住车窗边缘,双眼因为布满血丝而显得有些狰狞。
她死死盯着远方,那座高塔依然在吐息,暗红色的粉尘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还没变……还在接近!)
马车明明在飞驰,可姚杏猛地回头,看向车后扬起的漫天沙尘。
透过朦胧的红雾,她看到那一根原本应该早就被甩在身后的断头龙脊柱,竟然依旧诡异地出现在车尾不远处。
仿佛它一直在跟着马车移动,或者说……马车一直在拉长这段根本不存在的距离。
“不仅仅是原地踏步……”
“对了,那提示——”
【提示:切勿靠近爆炸物】
姚杏的牙关打颤,她猛然醒悟:这条路本身就是一个拉伸的莫比乌斯环。
越是向着目标疾驰,空间被折叠得就越狠。
“往后走!大叔!调头!!往后跑!!!”
“啊?勇者大人,这这这……”大叔还没转过弯来,嘴里的抱怨还没吐干净,姚杏最恐惧的那一幕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不会吧……”姚杏预感不妙。
嗡——!
那种极低频率的震颤再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姚杏惊恐地转头,正对上那一抹从塔尖坍缩而成的白光。
原本高耸入云的砂岩塔,在她的视线中迅速液化、收缩,像一颗被神明捏扁的赤红心脏,紧接着,那令人绝望的暗红圆球再次遮蔽了天空。
这一次,它膨胀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快逃!!它又要炸了!!!”
姚杏伸出手想要去够大叔的衣角,想要去拉昕鸽儿,可这一秒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她看到身侧的昕鸽儿猛地抬头,那张原本写满苦涩的脸上,此刻竟露出了一抹决绝到近乎狂气的果断。
昕鸽儿抬起长枪,想做哪怕一次的无谓挣扎。
紧接着,姚杏的视线被夺走。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
那一抹纯粹的白光如同橡皮擦一般,先是抹掉了惊恐咆哮的大青,接着是车夫大叔那满是不解的脸庞。
姚杏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触碰到白光的瞬间化作了飞灰。
那是将物质、灵魂、甚至连同这一方沙漠的规则都彻底“炸碎”的伟力。
白光席卷而来。
又有谁能幸存呢?
【Bad End】
【提示:切勿靠近爆炸物】
黑暗席卷而来。
视野被黑暗笼罩。
——
姚杏骇然睁开了双眼。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
在肺部那股灼热的窒息感尚未完全消散的瞬间,她猛地揪住了车夫大叔厚重的皮质肩带,力道之大几乎将对方直接拽离了驾驶座。
“回头!大叔!不要管那个塔!往回跑!用你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姚杏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哎哟哟!勇者大人您这是……”车夫大叔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疯狂劲儿吓得魂飞魄散,但他从姚杏那双布满血丝、透着濒死绝望的眼神中看出了事态的严重。
他甚至没敢再多问半句,多年驾车的本能让他手中的长鞭如毒龙出洞,在那空气中抽出了一道炸雷般的响声。
“驾!!大青!转头!跑啊!”
老马大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嘶,它那覆盖着红砂的蹄铁在红岩地面上磨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整辆马车在疾速行驶中完成了一个几乎快要侧翻的剧烈甩尾,木质车轴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姚杏死死抠住车窗的边缘,指甲陷进木头里。
她没有看前方,而是死死盯着那座正在“倒退”的高塔。
果不其然,那一幕如噩梦重演。
高塔顶端的红光再次亮起,像是一只从深渊中苏醒的血色魔眼,锁定在了她们的脊梁骨上。
“它亮了!大叔加速!再快一点!不要回头看!”姚杏看着那道红光越来越刺眼,空气中的震颤再次开始频率极速拔高。
嗡—————!
那是死亡的前奏。姚杏目睹着那座砂岩巨塔再次开始液化、坍缩。
这种跨越物理常识的恐惧感让她的瞳孔缩到了极致。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巨大的、散发着白光的球体正在以一种吞噬一切的姿态膨胀开来。
“跑跑跑跑跑——!”
白光如约而至。
直至将众人给笼罩。
——
姚杏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双臂紧紧护住头部,身体蜷缩成一团。
她等待着那种灵魂被“抹除”的虚无,等待着下一次在黑暗中睁眼的回档。
然而,预料中的消散并没有发生。
“咦?”
一种奇怪的静谧感将她包围。
没有风沙的摩擦声,没有马车的颠簸感,甚至连那股烧嗓子的燥热都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湿气、微凉且沉静的空气。
姚杏颤抖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安全的沙面之上。
“……我们,没死?”
昕鸽儿正半跪在她身侧,长枪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骇。
而车夫大叔和老马大青则瘫倒在一旁,大叔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脑袋,发现零件还在,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姚杏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放大。

她们竟然置身于一个半径约为百米的巨大圆形区域内。
这里没有暗红色的浓雾,没有磨人的晶粉,甚至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枯萎但真实的植被残骸,仙人掌。
而在这片区域的最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硬挺、且散发着古老压抑气息的砂岩高塔,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高塔?!”
它没有坍缩,没有红光,也没有“呼吸”。
“高塔不是在那儿吗——!”
姚杏颤抖着抬起头,看向那片区域之外。
在圆环保护区的边界外,白光正如同疯狂的潮汐,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整个地平线。
她们刚才逃离的那片所谓的“进塔之路”,此刻正在白光的肆虐下寸寸崩解。
那些龙骨断柱、那些风干的蜥蜴尸体,在白光的照射下化作了纯粹的虚无,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本以为近在咫尺的目标,竟然只是一个布置在虚空中的捕鼠夹。
“那里……原本就没有塔。”
姚杏望着爆炸后逐渐归于死寂、只剩下无边无际暗红沙漠的远方,大脑一阵眩晕。
“那座会爆炸的塔……是陷阱…是专门为了吸引那些想要靠近高塔的外乡人,而设置的处刑场。”
原来提示所说的【切勿靠近爆炸物】,指的根本不是这座塔,而是她们一直以来努力追逐的那个假象。
在这片被保护的死寂区域里,那座真正的砂岩高塔像是一个沉默的墓碑。
塔门紧闭,石壁上刻满了复杂的、能让肉眼产生生理性疼痛的铭文。
姚杏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塔基边,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彻底化为死寂沙漠的远方。
(魔将…恤……)
(如果这种爆炸是常态,那么在这座高塔里,到底还有什么才是真实的?)
她看向手中的空钱袋,又看向身旁依然神色复杂的昕鸽儿。
活下来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从这道紧闭的高塔石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