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因姆童年在森林里就很爱跑，定居花店后，她借着采购、外送的机会，也大致把周边跑了个遍。
近的这条街，波因姆去面包房买早餐时，逐渐要听店里的克洛女士多说些家事；关于小物件购入、普通出产的统一出售，波因姆要跑去西侧杂货店，被那儿爱说会讲的帕比莉精灵小姐缠上了，“被”听说着城里的小道消息。
去杂货店要经过铁匠铺。和裁缝铺的搭配类似，里边由熊妖与人类负责。熊妖大哥的性子很憨厚，一次波因姆路过时，听到有好事者笑他这副身躯甘心帮人打铁，他却只是一笑了之。
……是啊，狼妖还能给人做牧羊犬呢。那时的波因姆摇摇头忘掉这些，只是继续走向该去的地方。
从花店出发，向东的路越发宽敞，能让马车行走。尽头是一些围起来的大房子，有着自己的花园，所以波因姆从没来这儿送过花。
再往东去，就是城墙外的圣殿了。
从花店往西走，路旁小贩越发增多，波因姆能买到更便宜的东西。
虽说质量像是抽签一般，但她觉得——这很符合里弗的用钱观，所以也定时来这儿淘宝。
往南北去，大多是住人的地方，也有零星小店铺散落着。
除此之外，近城墙的河岸坐落了些拥挤建筑与营地，里弗只是叮嘱波因姆，不要独身接近那些区域，而帕比莉倒神秘透露过，那边有好多战争前后跑来的“危险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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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害死同盟大家的那场入侵，也包括在里面吗？
不过波因姆最近也没空去转悠，万灵节过去后，冬天就要来了。
弗本按照里弗的换季安排，每天在后院里与他忙着。工作时间里，波因姆日常把别的事做完后，还要把前店托给曼尔，去后院帮一把手。
一天天下来，波因姆与弗本合作干活，闲时安静一起坐着；里弗教波因姆认字，又常斗嘴；波因姆在照顾曼尔起居的同时，也观摩她与里弗的研究。
第一场雪下来了，波因姆与邻居一同扫雪，总想起与动物家人奔跑的日子。
波因姆与附近未化形出发声功能的兽妖说话，会回忆起在树下边乘凉边与树聊天的岁月。
一天的忙碌后，四人在饭厅吃上热肉汤时，她也在恍惚中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和小诚、阿清围着柴火坐在一起……
但这一切，全都一去不复返了。
波因姆知道，接受他们作为家人后，她的恐惧是无法避免的。
害怕失去、害怕别离，害怕……背叛。
毕竟，那个牧童，也曾被她视为“唯一的人类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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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节之前，花店四人终于结束了换季忙碌，一找到休息日，里弗便招呼着大家去办事处登记小队。
“大叔你怎么那么急啊！”
出发当天清晨，四人各自打点物品。
在后院的一个装置前，弗本把手按在上面，注入了动力一般，它缓慢开始滴水。
“那是什么？”
曼尔也拿手按在了上面，没有任何反应。
“……魔力装置，可以浇花。”弗本简短答道。
“大叔做的吗？”
“哈哈，我在小丫头眼里那么厉害吗？别人送的。”
“那弗本先生为什么平时自己浇花呢？”
“……还是我自己动手更准。”
关好店门，四人往北走去，靴子从雪地踩到空地上。
东北边是佩斯莱城广场，听说每逢节庆会有好戏看。
但波因姆来后还没见过节日，只在每周固定的集市日会来这儿的摊间转转，里弗也破天荒地允许她偶尔买些小玩意儿。
一次她带回个精灵耳夹，用泥土捏了烧成的。
“好有趣！这样里弗先生的耳朵看起来就和弗本先生一样了！”
广场东边是一排大建筑——医院、教堂、办事处。
每逢周日，早出的波因姆会看到一批人走向教堂，然后听里边传出唱诗声，周中还有福音会。
听作为信徒的克洛女士讲过，他们的神明叫舍什，大陆上的历法就是以他命名的。而神明的独生子——神子背负世人罪孽流血舍命。
波因姆倒不太懂，神明只能有一个儿子吗？
办事处把关着北城门的出入，波因姆带着曼尔从森林来时正是由此入城。
不过入城当天，波因姆在北出入口是看到了三条路的，分别通向佩斯莱、圣殿、和圣殿以东的纳塞尔奥托城。
而其中，除了佩斯莱的另外两条路上几乎只有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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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出发时很早，即使一齐慢腾腾地挪到办事处，也才刚好是开门的时间。
一进门，他们就直接向一位工作员的桌旁走去。
“呀，是你们。”工作员光精灵向他们笑道，“今天有什么事吗？”
光精灵是大陆上能力最强大的存在，因此不管在何处都能坐到高位。
而这位叫莉莉的光精灵却自愿在第一线负责与大多数人的交流，理由是“反正能力够用，方便”。
虽然这说辞有点怪，但银发红瞳十分神圣的莉莉女士在波因姆的心里也已经“坐到高位”了，
——她和曼尔来办事处入城那天，对接的工作员因二人的来历不明而僵持着，直到莉莉突然出现，眨眨眼就帮她们通融了过去。
后来里弗带着二人去正式登记居民证时，也是直接找到了莉莉来办理。里弗大叔和莉莉女士似乎是老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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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小队吗？好呀，先记一下证件。”
佩斯莱有一种小队-委托的制度，方便议员主导调配资源，也允许居民甚至城外的生物进行互助。
四人的居民证都在里弗那里，他递了出去。波因姆刚认完有关物种的文字，她探出头去看这些刚来时看不懂的居民证。
曼尔的物种是“植物灵-月季”，里弗的是“人类-辅助型-花属性”，而弗本是“普通精灵”。
“咦？”波因姆突然有些好奇，“精灵是怎么识别的呀？靠耳朵吗？”
听见这话，莉莉被逗笑了。
“人类天赋者的魔力是潜在的，需要后天发展。精灵天生就有。”
“但是，我见过一些魔物，也是天生有魔力呀，有的长得像人类，还会说话呢。”
“噢，你是说怎么和魔物区分……低级魔物并没有自我意志。”莉莉沉思了一下，“精灵是天生有魔力的意志者，而高级魔物……化人形的魔物会聚集称为魔族——它们只是魔力催生的意志产物。”
怪不得以前没能成功和魔物交流过呢，和低级植物一样。波因姆想着。
低级的没有意识可以交流，高级的……就不用靠意识来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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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登记完四人的信息，说要测定他们的能力评出等级，这决定了能够接到的委托事件等级。
初级小队只能接触完全无敌害的委托，中级小队代表着可以应付一些魔物和野兽。而里弗提起过，高级小队还是重要军事力量——佩斯莱不像圣殿和纳塞城，没有自己的军队体系，只能这样养出一批五花八门的军事小队。
里弗因属于辅助型人类而被略过了；作为无魔力人类的波因姆本也该被略过，但莉莉多打量了她几眼。
“小波因姆，体格不错吧，前几天我看见你送花了，绕城几圈都不喘呢。”
“啊？不至于吧！”
其实是因为森林里的经历，跑得不快就难逃敌手。但波因姆现在暂时推责给里弗，归结于他在工作上的压榨。
“对了，你钱袋里有好多圆石头，那是干嘛的？”一边的里弗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看我钱袋！”
“我又不拿你的，急什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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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家附近也不时有猎人。于是在小诚姐姐的教导下，波因姆学会了她几乎唯一的攻击术——甩石索。
波因姆的准头很好，因此，玩闹时她也爱瞄准远处进行投掷，路过溪流就习惯找着圆石头，平时都会在身边带几颗，已经是一种日常，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
……因为，上一次主动分享这个技能、还一起捡石头玩，还是与那个牧童。在那之后，她一直闭口不谈这些事。
不过……
波因姆望向笑吟吟的里弗、眨眼看着她的曼尔，还有安静等待她回答的弗本。
现在，是在家人身边。
她向莉莉解释了自己这个技能，而莉莉饶有兴趣。
“可以展示一下吗？”
五人到了办事处的训练场，波因姆要了几根带子——和森林里用的很不一样，但勉强选了一条，绑成了甩石索，又从钱袋里掏出一块圆石头摩挲着。
“打哪？”
“噢？那个红点，你看见了吗？”
“嗯。”
波因姆深吸了一口气，在规整的环境下被人盯着，不免有些紧张，手稍颤抖时，她瞄准远方的目光两侧映出了那三个家人的影子。
……耳边的一切仿佛变回了带着森林泥土味的风声。
对准、抡起、松手——随着一声响动，她抬头去看莉莉的表情。
莉莉满意地笑了，结果很明显。
“对了，有个有名的国王小时候也这么扔石头——打巨人。小波因姆，你知道吗？”
波因姆摇摇头，她没听说过有国王会扔石头玩的。
……只听说过有个故事里的小牧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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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波因姆这一技能略显单薄，曼尔现阶段也只有治愈的辅助能力。
“哎呀，现在三个人只能是一般初级小队的程度呀。”莉莉笑道。
波因姆觉得里弗一定会很不甘心，毕竟初级委托酬劳最少。但她看去时，发现里弗反而在期待着什么。
“——现在到你了，小精灵。”莉莉向弗本招了一下手，叫另一个工作员带他去测试间，其他人可以透过玻璃看测试的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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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房间内，工作员在隔离台前控制着一排魔力可变粘液。
弗本靠在墙壁上，一手压着自己的帽檐，几道灰青色的光束便升起。
“小精灵这次的测试结果应该能比上次更好吧？”
“当然啦，也不看这段时间都是谁在帮着调教他。”
莉莉在和里弗聊天，二人的语气中毫无紧张感。
而波因姆偷听着，突然从背后传来撞击的响声和地面的晃动感。
她看向背后的测试间。
——只见其中一团粘液不知何时被调试成了不透明的模样，被推手推下了台，砸在地上时重量发出了刚刚的巨响。
最后那团重物被推到了弗本面前。
一道光束根据指令缠住了粘液，随后如同拎起花篮一般，重物不费力地离开地面，在半空中随着光束的动作晃动了几下，蓄力后被轻轻甩出了一段距离，差点击中隔离台，而响声与晃动感再次传播到室外。
……诶？波因姆愣住了。既然他的魔力可以……那他为什么……
她的脑海中回忆起弗本平时在家做家务和工作时，规矩地拿手用着各种工具的样子。
工作员好像在跟弗本确认另一个指令，弗本点点头，那团硬物的表面便掠过几道光束，随着一种尖锐刺耳的声响被切碎，就结束了。
再是速度与准度测试，工作员又在台面上调试出一排软粘液。
一道光束轻轻拂过，台上的粘液便一个个按着顺序爆裂开来，浆液飞溅在空中。
——浆液又变成了布满空中的小魔力粘液，开始在空中飞舞。
那几道光束继续移动，将无数小粘液瞬间再被击穿成更小的浆液——又再次重生为魔力粘液，几乎充盈着整个房间，点点滴滴挂在墙壁和玻璃窗上。
但灰青色的光束又飞快地在弗本的身边游走着，把一切溅出的浆液抵挡在了外面。只有一批批重生的粘液继续依次被击穿炸开，几乎没有一丝存活的间隙。
弗本身上未沾上任何液体，继续固定帽檐遮住自己的眼睛，剩下衬衣口袋里的花瓣在随风飘动。
……但从侧面，波因姆能看到弗本帽檐下灰黄色的眼睛，不安地转着——他突然瞟到了窗外波因姆的视线，马上又躲开了她的目光。
慌乱似的，光束突然开始失控地四处乱窜，最后几道光线撞在一起，瞬间炸开的闪光与一声巨响成为了这场测试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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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花店的路上，里弗的兜里揣着一张“1346号中级小队”的证明单。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吗？”
“说什么呢！超级酷的好不好！”波因姆想去拍弗本的肩膀，却被他推开了手，“精灵都这么厉害吗？”
“不，”里弗摇摇头，“弗本是比较特别的精灵。”
“平时怎么没见弗本先生用魔力呀？”
“城里有魔力屏蔽器……”
弗本想解释，但被里弗打断了。
“佩斯莱的魔力屏蔽力度不大啦，只是弗本自己不想用而已。”
“……不想用？”
弗本没有回答。波因姆歪头看看他，又转头向里弗转移了话题。
“大叔，莉莉女士的意思、怎么像是辅助型能力不咋地一样？”
“莉莉是女士，我怎么就是大叔！嗯，这个嘛……”
里弗过了一遍假装恼怒的流程，然后开始给她讲解。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植物有魔力氛围吗？其实每个有魔力的生命都有自己的氛围。
弗本这种外放型能力，氛围能影响实物存在；而辅助型能力只能介入他人的氛围产生影响，就在实用性上略低一等啦。”
介入他人的氛围吗？有点耳熟。
波因姆正思考着，里弗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
“是啊，和你的交流能力有点像——不过，你在测定下居然是无魔力者，真神奇呢。”
神奇吗？或许只是因为，意志之间的交流与联结，并不是魔力这种能被论述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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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里弗去找莉莉接了个委托，又被波因姆“干嘛那么急啦”地指指点点。
毕竟是第一个任务，莉莉分配给他们的，是去西城门外通往村庄的路上除雪，只用除完一半、看到中间驿站就大功告成了。
执行当天，四人被带去领取工具，三人各拿了个称手的，弗本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个扫帚。
里弗带着地图和通讯魔力器——店里也有个这样的魔力器用于通讯——就领着三人从西城门出去了。
城门临近区域的雪被除得很干净。门口驻守的小队闲聊似的提到，圣殿的行动队与纳塞城的军队班也会被安排定时来清扫——城墙外的郊外是共同拥有的。
里弗对着地图确认除雪的起点，曼尔兴奋地感受周边植物的气息，波因姆却发现弗本的帽檐压得比平时更低了，他不知为何抓着口袋的手也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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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空地边缘，里弗确认了这是村民平时的道路后，便挥挥手让大家沿着这个方向一路向前了。
“哈哈！大叔，你没我扫得快！”
波因姆拿铁锹铲着，竞速一般、一定要和里弗平行开出一条路。
“呃！可恶，年轻就是好……”
“波因姆小姐！”曼尔在她刚刚铲过的道路上向她挥着手，“这边树上的积雪掉下来了，你得回来再除一遍！”
“呜哇……可恶。”
波因姆跑回原先的地方，看到一旁的弗本只是用扫帚安静地一下、一下把雪扫到一边。
“弗本，你怎么不用你的能力干活呀？”
弗本抬眼看看波因姆，又低下头，摆了摆手。
“为什么不用呀！”曼尔跑来抱住了弗本的扫帚，“明明多方便，不是吗？”
“是呀，当时组队，你的能力测定可是占了很大因素，现在怎么能不用呢？”
“对啊对啊！”里弗在远处呼喊，用一种欠揍的语气调侃着，“这样我们大伙都能轻松好多！你就打算看着我们吭哧吭哧地蛮力干活吗！小影子，你好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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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本瞥了一眼里弗的方向，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扫帚递向波因姆。
“……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波因姆接过扫帚，弗本深呼吸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来。
灰青色的光束又从他的身旁跃出，起初是试探性的翻动，紧接着稍加了一些力气将雪推开。
得道后，速度便加快了，多束同时进行着，不用多少时间，长长的一块道路已经空无一物。
“哇！谢谢你！弗本先生！”
“……效率还是有点低，能借用你们的工具吗？”
得到点头后，两道光束拾起了她们手中的工具——还有一道奔向远处从里弗手里把工具抢了过来，与其他“打赤拳”的光一起向前、向两边推着积雪。
由于接触面增大，清理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被抢了工具的里弗惊呼后、看看前方快速清空的道路，也只是回头冲弗本比了个大拇指。
“噢！还有树上积雪的事呢！”
由于是接近森林边缘，道边树木不少，冬风过后，又簌簌落下一些。
里弗的声音又在远处响起。
“嘿！小花儿，我们把树上的积雪都抖下来——你能做到的吧？让弗本一次处理完，这样会方便一点吧？”
曼尔回应后，二人各找了最近的一棵树，通过土地的联结，让前面一段路的树木将积雪都晃了下来，而弗本就继续着他的清扫工作。
在这样的配合下，他们很快就看到了道路中端的驿站——委托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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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向前了吗？”曼尔向里弗问着。
“嗯，莉莉说下半段的委托会在我们完成的第二天再发布给所有小队。”
“可是、这样的话村民们得再晚些才有路可走。要不，我们继续把后半段也清理了吧！弗本先生，你还行吗？”
弗本点点头，而里弗沉思后走向前去。
“行啊，反正做了再回去跟莉莉汇报也行，哈哈！”
……什么情况啊！波因姆嘟囔着。
算了，这也不错。
/
不过，波因姆很快就意识到了，委托终点设在中端的用意何在。
——越远离设置魔力屏蔽的城门，越有可能……出现魔物。
曼尔再次抚上一棵树时，波因姆觉得有片断意识在她脑中波动着。
直到树上积雪即将因晃动而落下，波因姆感知到了——那不是积雪，而是雪魔。
几乎不带任何犹豫地，波因姆冲向了那棵树。
即将到达的同时、雪魔也下落至半空，她纵身一跃，将曼尔扑倒在雪地上。
而她们扑倒的下一秒，身旁一股强烈的力量将雪魔击退到了几米开外。
落地后波因姆马上翻身，检查曼尔是否摔伤，而目光触及到旁边的什么时，她愣住了。
——雪地上的一顶鸭舌帽。
目光向上攀去，她看到方才同样飞奔而来击开雪魔的弗本。
他站在二人身前，头上的帽子在跑动中落下，此时他只有一头灰青色的及肩直发。
而在左侧头顶，钻出了一只扭曲的断角。
和刚来不久的那天、波因姆在街上撞到的小男孩头上的是一样的，她想起来了——
这是魔物的魔角。
波因姆才注意到，在远离城门的这段路上，弗本的身体边缘已经开始泛出一层灰青色的暗光。
/
“波因姆大人，你们没事吧？”
“没事，注意前面！”
弗本马上转回头去，几下击散了雪魔产生投来的雪球。但随即如倾盆雨般飞来的，是越来越多的雪球。
“啧。”弗本冷静地击破了所有的投掷物，最后干脆在身前搭建起一个屏障，任凭雪在其上砸碎散开，“波因姆大人，你还在吗？”
“我在！”
“你带石头了吗？”弗本坚持着屏障，调试出前方的可见度，“请在我撤去能力的那一刻扔出去，瞄准那家伙。”
波因姆沉着翻出石子，又找出之前那条甩石索。
“弗本，你说撤掉我就松手，如果速度不够——你能把魔力附着在石头上面吗？”
“能。”
在雪球碎开的背景音里，在弗本紧张的呼吸声下，在曼尔搭上来那只手的温度之中……
雨般的雪球间隙里瞄准、抡起、呼啸着划圈……
“放。”
绳子脱手，石头也随之掷出，在屏障消失的那一秒飞向雪魔的额头。
下一刻，它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塌。
弗本处理了之前投来的雪球，最后回头确认情况。
“弗本，你……”
刚从紧张里脱离，弗本再次听到波因姆的声音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帽子早已被吹落。
他往后退了一步，波因姆起身想拉住他的手，却被他甩了开来。
弗本盯着自己甩开她的手，似乎也才刚发现，自己的皮肤已经开始渗出光来了。
/
里弗从另一处匆匆赶来，看到三人对峙的情况——以及帽子被掀落的弗本时，愣在了原地。
“我不是不让你碰我，我……”弗本连忙向波因姆解释，“我的魔力氛围是有害的……”
“弗本先生，你不是精灵吗？”
“……我……不全是。普通精灵一般没有这样的魔力。”
弗本走到一边，捡起自己的帽子重新戴上。
“我是……光精灵的罪证，应该叫暗精灵。”
“欸？那是……什么？”
“光精灵能力的代价，处世有戒律，比如……不允许与其他物种亲近。
除了光精灵的血脉之外，我体内另一条是……最被禁止接触的魔族。”
弗本压低了自己的帽子，波因姆看不到他的眼睛。
“我的魔力氛围本质上……是污浊的光精灵魔力，所以才会有这样吓人的……
作为罪证，有这种恶心的魔力氛围，本来是不能合法入城的，本来也不该出现在……”
“……不，弗本。”
波因姆看向他，平静地说道。
“你的魔力明明超级有用的！它既然在你身上了，就是你的特点呀，才不是什么需要害怕和讨厌的东西呢。而且……
……你既然已经作为生命存在于这里了，就一定会有属于你的意义——哪有什么该不该存在呢，至少你现在就正在我们身边，对吧？”
弗本抬眼，眼瞳里泛起了一丝惊讶。
“你……怎么……”
波因姆指了指一旁还愣着的里弗。
“……之前死大叔说的，花店名字的意思。说错了他负责。”
里弗被这一指，回过神来。
“你怎么又破坏氛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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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弗的嗔怪声中，大家听到了弗本的发笑声，被他们看向时，他有些尴尬地又收回了笑容。
“嗯，我知道的。谢谢你，波因姆大人。”
片刻后，弗本还是微微笑了。
“不近接触你们也是我的选择。里弗大人在帮我研究抵消氛围的花，让我带在衣服上能免除伤害；现在的成果还是短效型的，但我也在期待着最终成功的那天。
……因为，你们是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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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看到弗本魔角的那一刻，波因姆的心中其实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扑向曼尔时、在与弗本合作时，她也完全没有过哪怕一刻的犹豫和恐惧。
因为，他们是家人。
是能够一起隐瞒、一起互相纵容着前进、一起面对危险的存在。
也许在某些时刻仍会害怕，但只要感受着对方正在身边，就会感到当下已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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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看到你，我就感到满足。」——《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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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波因姆和曼尔一起玩弄弗本的头发，在左侧头顶绕着魔角绑了个辫子，说是下次帽子掉了，魔角也不至于马上暴露。
里弗第一时间联系莉莉说明情况，几天后又将委托报告当面递交给她。
“谢了。”莉莉接过报告，“又拐了两个孩子回家啊？你真越来越像人了，好事。”
“我本来也差不多是人。”
“那也还是差点嘛。”
“不过你挺有能耐啊，上次捡个暗精灵叫我帮忙过检测，这次又领个人形植物灵让我办定居。”
“你也乐意的，对吧？”
“嗯哼。对了，你上次要的东西，我去圣殿的档案处查的，那儿全一点。”
莉莉把一份抄写资料放到台面上，推给里弗。
“136年叫‘波因姆’的新生儿大多现在还有生活记录，除了有个纳塞的，138年登记死亡，没有尸体。”
“嗯？能登记？”
“那时开战没多久啊，这种家庭不少，估计养不起丢哪了吧。”
“就这份吗？”
“当然不止。锵锵，145年森林同盟A招安计划，从前期小探子的监视器传回来的影像里一个女孩，很像小波因姆。”
“你这都找到？”
“哼哼，光精灵嘛，是这样的，抄写件也是不用看繁琐冗余内容就能复刻下来噢。”
“厉害厉害～”
“噢，说来好笑。”莉莉想起什么似的，“当时我找坐班文员办借出，那个小伙子看到这份报告，营业笑容还垮了几秒。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借个没人看的报告而已，表现得好像他是什么当事人一样。”
“可能就是没人看才可怕吧——那再拜托你去找点东西？关于魔族和植物灵的战争记录——最好是月季有关？光精灵嘛，应该没问题的吧？”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你下次居民证什么时候到期啊？这次出生年改前多少？”
“……到时候看吧，似乎身体越老、差距越不太明显了。”里弗收起了莉莉给的抄写件，“而且，小花儿她能影响到我的程度似乎……”
“喔？那就加油吧，研究。”莉莉挥手送客，“需要什么魔力装置就来找我，我叫小木木去研发噢。”
“我哪找你要过，不都是你硬塞的嘛。”“哈哈，其实是小木木研发完想找人试用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