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弗走了过去，而帕比莉注意到他的动静，转头来笑着打招呼。
“哟，里弗大哥，真巧啊，怎么来这了？”
“……随便走走。你也在这，为什么？”
帕比莉转回了河的方向，沉默了一下才回答。
“呃。无聊，所以来吹风。”
“无聊？你以前朋友挺多的。”
“那也是以前啊。”帕比莉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没人喜欢和商人做朋友的。”
里弗回忆了一下，似乎在前一年帕比莉开始忙她的那个铺子之后，确实就没怎么见她与别人混在一起了，里弗本以为那是因为她太忙了。
然而在应话之前，帕比莉又摆了摆手，转向里弗。
“算了，不说那些。我听说，你最近也在筹备做生意？借着卡尔爷爷留下的地方，对吗？”
“……嗯。对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吗？我也没什么见识啦。”帕比莉挠了挠头，笑道，“我只知道，大家都喜欢有用的东西，这一点你应该也明白的。”
“是的。但是……花似乎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是吗？这就要考验你的想象力啦。”
帕比莉神秘笑笑，而里弗用请教的表情听着。
“首先，那些卖不出去的东西，我会收拾起来，做一些小处理，让它们变得对特定群体有吸引力。”
“嗯，首先……那么然后呢？”
“——然后才是最重要的！没用的东西，你要靠自己把它说得‘有用’嘛。”帕比莉的语气有些无奈，“你从以前开始说话就很实诚，态度也木木的，我觉得你就不适合干这个。但现在既然要做，就要把这个习惯改掉。”
“……可是……”
至于社交，不是简单的理论，更多需要的是实战观察与经验，那是里弗所缺少的东西。
“可是一下子改过来很难，对吧？”帕比莉笑道，“那先迈出第一步试试嘛，比如……
……啊，要不，你去陪克洛小姐和她女儿说说话吧。克洛小姐最近很忙，你帮她照顾小崎吧，哄小孩和哄顾客是差不多的道理，哈哈。”
道谢起身，离开之前，里弗又听帕比莉补充了一句什么。
“……不过，卡尔爷爷以前送的花，可不一定真的是‘没用的东西’噢。”
“……什么意思？”
“……没什么。”帕比莉想了想，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的想法没错的话，你之后一定会自己感觉到的，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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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女士是战争结束前那位病逝烘焙师的妻子，本身也有丰富的经验，于是战后恢复期便重新做起了从前的家庭生意，张罗着那家面包店，每日十分忙碌。
而她的女儿小崎才刚满五岁，克洛又担心她上街乱跑，常常只让她在家一个人玩，于是听说帕比莉叫里弗来陪小崎时，克洛也十分高兴。
“噢，听说你想试着卖花？”
“……啊，是的。”
“那加油啊。”克洛笑道，“等你开张起来，我想定时来买些花摆在我家那位前面，他以前可喜欢卡尔送给他的那些花了。”
几乎是第一次听到了有人需要观赏花，里弗有些惊讶。
——是因为以前卡尔送的那些花？
他思索着，又听见克洛继续说了下去。
“说起来啊，总感觉这些面包没什么新意呢……”
“……咦，我觉得还好。”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会这么说，但每个人来店里我都要问一下的，要知道大家的需求嘛。”克洛笑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比如，你跟了卡尔这么些年，有没有见过花能做什么吃的？”
“诶？这……倒是没考虑过，但我可以回去试试。”
“是吗？那如果你有什么成果了的话，第一时间来找我哦。味道不错的话，你就有第一份合作啦。”
面对克洛玩笑般的语气，里弗继续思考。
不只是食物方向，还有其他“实用的”方向，都可以去了解一下大家的需求，然后发挥所谓的“想象力”……
被里弗陪着看书的小崎见他出了神，不满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哼，跟你待着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要出去找帕比莉小姐。”
“别自己出去啊，等妈妈有空了陪你去。”克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对不起啊，让你觉得没意思，”里弗想了想，对小崎笑道，“那哥哥请你抽时间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好吗？”
“……咦，原来你不是叔叔吗。”小崎认真严谨地问道，打量着里弗。
“呃，你开心就好。”
里弗有些尴尬，转头时发现克洛欣慰地看着他。
“……没什么，想着，你这孩子原来是会笑的啊。”克洛打趣道，“从你来之后就没怎么见过。”
——诶？是这样吗？
里弗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确认着面部肌肉走向，然后又被小崎扯了回去，于是继续陪小孩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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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里弗一边持续着社交的练习与分析，一边观察着其他人的生活需求，研究是否能把植物往哪个方向加工成制品。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最“实用”的，莫过于像之前他给自己用的、现在给小影子用的花一样的魔力花。
一旦能被加工成用品，它们比起说是花、就更像是药草一般的存在了。
这类商品一定会受到更严格的管辖，但也是他目前最有出路的选择了。在考虑过需要注意的相关事项后，里弗前往办事处进行问询。
莉莉直接把与之有关联的规定拿给里弗，让他自己回去研究，说是比她转述要来的靠谱。
“你打算用这种东西营生？”
里弗抬头看向她，点点头，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而莉莉只是笑了笑，把一张写了地址的字条递给他。
“……等我下班之后，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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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办事处门口布告的作息时间，随着莫名加快的心跳声，里弗来到了接近办事处的住宅区中、一栋独立小住宅的门前。
敲开门后，房内除了莉莉之外，还有一位眼熟的浅蓝发浅金瞳人类女性，用意外的目光打量着他——看实验样本的那种眼神。
“——这位是小木木，还记得吗？”
莉莉开始解释缘由。原来傅兰木五年前靠着莉莉帮忙、从家里独立了出来，一年前又跟着莉莉搬来佩斯莱、并在此工作后，便开始借着她们家的地下室搭建起了一个秘密实验室。
“……不如说，是当时选址就在冲着‘需要有地下室用于搞事情’来的吧。”莉莉无奈笑道，又言归正传，“总之，既然你要研究魔力植物，我想，小木木的实验室能给你提供一个不错的环境，你的实验项目也能丰富她的数据记录，怎么样？”
在里弗来之前，莉莉应该已经和傅兰木沟通过了，而他自己更是对环境的支持求之不得。
里弗表示了感谢，看向傅兰木时，却发现她盯着他的眼神越发严峻。
“……人造生命会统治世界吗。”
“……啊？什么？”
“没什么，我记得……你是13号，”她合上手里的册子，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道，“花属性魔力定向工程，没错吧？”
“……嗯，怎么了？”
“你有魔力，回去自己想怎么用我管不着，但是，别让我在实验室里看到你用。”
为了助长气势，身材矮于平均女性的傅兰木叉了一边的腰，对他宣示道。
“……呃、那个，好啊，我会听你的。”
听到这样的承诺，傅兰木马上收起了自己的东西，逃避似的回了房间。
……怪人。
里弗盯着她逃离的背影，而莉莉的声音转回了他的注意力。
“对了，你知道你居民证上的年龄吗？”
“……啊，那个……”他回过神来，“133年……13岁？办事处检测手段的依据好像是意识形成时间。”
“你觉得自己现在长得像13岁的人吗？”莉莉笑眯眯地。
“……不像，但没办法。”里弗很诚实地回答了，“不过街上认识的邻居也不看我居民证。”
“但是，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如果你要张罗业务的话，证件就需要过很多人的眼了噢，”莉莉提醒道，“而且……不一定没有办法。”
“……诶？”
“如果有可以证明年龄的文件，就不需要检测了，毕竟检测手段也存在误差。
——至于文件嘛，不一定要用真实的，我可以帮你找个最能钻空子的类型去伪造。”
这是莉莉第一次说到这种“违法”的事，里弗看着她说这话时的笑，在脑海中却和从前她偷偷跑来实验室时的玩耍的笑完全对应上了。
……其实他不是在疑惑“不一定没有办法”是什么意思、能有什么其他办法。
因为，既然莉莉这么说了，那她就一定已经有策略了。
他疑惑的，是——“为什么你会为我‘想办法’？为什么要帮我那么多？”
但里弗没问出口，只是商量好伪造年龄的事宜，并再次道谢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上，他分析着自己为什么没把那个疑惑问出口。
……可能是因为，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吧？
可是，他想要的又是什么呢？明明，在客观判定上，有了这样的帮助就已经足够了。
下一次在办事处见面，莉莉把新的居民证递给了他，上面他的年龄被改大了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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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续的一段时间里，里弗的生活里又多了两个日常——调查居民的需要、以及借用傅兰木的实验室观察各品种花朵的魔力性能。
不过，既然已经有非常实用的魔力花了，那么这么一来，莫非就没有必要供应“无用”的观赏花、也不需要去研究其审美搭配了么？
虽然克洛说过她会需要，但那也不知会不会只是她表示支持的一种说法……
在日常前去傅兰木的实验室时，里弗发现莉莉实际上不常在她们家里。
“她挺忙的，说是入职头几年要抓紧时间、在这里多认识些人，站稳脚跟。”
傅兰木回答了他的问题，一副“没办法”的语气。
里弗想了想，只觉得莉莉在办事处接待人的那个笑容，和他记忆里的并不一样。
“……是她想做的事吗？”
“废话，肯定是啊，不然她为什么要做。”傅兰木撇了撇嘴，“不过……她真正想要从中得到的是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另一回事吗？她想要多认识人，他也想要感受到“活在大家中间”，这是一样的吗？
他回忆起了很久以前、他还没开过口的时候，莉莉最后一次在实验室里对他说的话。
“你不想待在这里，对吧？
……我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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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的开展，除了推进各种商品的开发落实之外，还引出了一个问题——先前用于卡尔生活爱好的后院种植面积，现在要用于生产、就不够了。
实际上他们家的院子之前比邻居稍大，是卡尔向西侧邻居借来了一半所形成的，那位邻居后来也没要求归还。里弗又设计了垂直的多层种植规划来利用好了每一寸面积，但从近日实验的用量来看，仍显略有不够。
于是里弗在衡量过后，准备了一些赠礼，打算去找东侧的邻居谈谈。
——东侧紧挨着的是一家裁缝铺，由战时捡到了蜘蛛魔的裁缝经营着，她叫纳维，而那个被捡到的蜘蛛魔，后来大家都叫她茜克。
里弗拿着费心思选择的谢礼，准备了许多话术，还计划了用自家阁楼的密闭储物空间、来换取她们家露天后院面积，然而没想到，刚描述完自己的来意之后，纳维就很爽快地答应了。
“行啊，不过要留下点生活的地儿给我们。”
“诶？那是当然的……不过，为什么你……”
“……我蛮怀念之前在卡尔家楼下聚会的时候的，也是因为有那样一个地方，我才能得到大家的帮助，顺利让茜克留下来的。”纳维笑道，“所以想着，如果能帮到你的话，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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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维回去忙自己的事了，而一旁一直在默默给衣料缝边的茜克从背后戳了戳里弗。
“你要卖花吗？”
她拿笔在纸上写字给里弗看，而他点了点头。
“什么样的花呢？”
“……什么样的、应该都有吧？
——各种形状的、各种颜色的，这样够吗？”
这问题有点奇怪，里弗只能对出了一个更奇怪的回答，却看茜克笑了。
“好。我没法让纳维听到我的语气里的情绪，我只能做点别的让她看到。
我想，送花给她看，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请你加油吧。”
“……花，能让她看到你的想法吗？”
面对里弗的疑问，茜克笃定一般地又笑了。
“可以的，你也试着去了解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