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么说了，但里弗也不是马上就知道该怎么做的。
后来的一段时间，他只是定时去傅兰木的地下实验室交接数据、借用仪器，然后“顺便”拿着带来的百合花，走向入户客厅的那个花瓶，帮忙换水、换花。
——然后这一次，向傅兰木试探，关于总是不在家的莉莉具体都去做什么了。
“啊？你问这个干嘛？”傅兰木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回自己的工作，“算了。她下班之后会在办事处多坐一会儿，离开之后还会经常要拜访她工作上认识的一些人，总是很晚回来。”
“嗯？办事处要求的吗？加班？”
“不是啊。我问过，她自己要去的。就算是回家了，也经常对着一堆资料边翻边记录，碎碎念的。”
傅兰木的语气并不在意，像是在说一件并不重要的事情那样。
而里弗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也并不清楚莉莉的工作内容，除了办事处接待员的分内事务之外，还有什么能让她忙里忙外。
——因为，莉莉的办公区域总是整齐又严密，而每当有人接近找她有事时，她那个合上册子的动作又是自然到让人无法察觉。
里弗隐隐意识到，在她不说出的那一面里，有可能、并不只是他所设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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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在白天来她们住宅时，偷偷注意各个角落，检查是否有任何的蛛丝马迹。
——没有结果。莉莉一丝不苟的态度到了让人震惊的地步，毕竟这样整洁又毫无破绽的屋子、看上去不太像是会出自傅兰木那个科学怪人之手的样子。
直到148年的某一天，里弗前往时，看到傅兰木绷着一张作难的脸，见他来了便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
“……怎么了？”
原来，傅兰木当天新接到一个“私活”，需要她下班后就前往某处驻守，但同时她另一个项目刚要进入表征检验阶段，又需要有人守着反应容器取样并做及时的解析……
“所以，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了，小花人。”傅兰木拍了拍里弗的肩，“有空吗？”
……倒不是有没有空的问题。里弗向她解释。重要的是、他需要经常留在家里，为了保证暂时非法的小影子能在日常的长期清查里不被发现。
不过、这么细想起最近的清查，他觉出有些不对，而傅兰木也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我记得，长期清查最近放宽了吧——不如说，感觉好久没来了。”
咦？是吗？
回到家，里弗也向小影子问起了这件事。
“……是这样啊——你没注意到吗？最近都在想什么啊！”
……最近都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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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弗想着，第二天回去答应了傅兰木的要求，此后的几天里前去她们的住宅里待到夜晚，夜中从地下室到客厅，有时会撞见莉莉“下班”从外边回来，便会打个招呼。
——其中的一个晚上，他半夜轮过傅兰木回来之前的最后一班，从实验室出来，正要走向后门时，他瞥见了客厅茶几上、上一次出来时还并没有看见的一叠信纸。
里弗四下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人之后，才轻轻地拿起、展开。
“……还是那件事，你还有最后三天的考虑期限。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危险，对吗？
但是，我们不如先想想——你们20号高级小队的稳定运转，那些不该存在的成员，那些能够安下心的日子，都是怎么来的呢？又是不是……一触即破的呢？
我相信，作为队长的你，一定会做出正确选择的……对♡吧？”
才刚速览完毕，里弗察觉到身旁萦绕上一股熟悉的气息。
“……随便偷看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哦？”
话语带着气声打在他的颈侧，来到背后的莉莉勾了勾他的下巴。没有用魔力，只是伸出手，从他手中把那张纸条拿走了，并不比他光滑多少的手摩过了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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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弗没有被突然出现的莉莉吓到，或者、不如说，他的注意力已经全在那封信的内容上了。
“……那是什么？”
“嗯？明知故问吗，是你的话，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威胁、利诱，以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莉莉收着信纸，依旧笑吟吟地，“你想说什么？这样不好，早日回头？”
里弗盯着她收纳纸条的地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明明，这种事对你来说风险也很大，那么，做这件事的原因就会是更危险的事吧，那是什么？”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般，莉莉的笑顿住了一瞬，随后收拾完，便抬手安抚意味地摸了摸他的脸。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
“……说的也是。但是、做这些事情，会觉得担心的吧，平时，也总是为此而很忙碌吧。我……能帮上些什么吗？”
他反抓住了她的手，片刻后，她将其抽了回去。
“没用的。”
“……诶？”
“你什么都做不到的。”莉莉笑道，“回去吧，时间已经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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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的能力从各方面来说都比他要强，既然是她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解决的问题，那他确实应该做不到什么。
下一次里弗去到傅兰木的实验室时，他向她提起了先前的这件事。
“噢……办事处都允许她管高级小队了，我还以为那边不会再有人来赶她了，怎么还……”
听后，傅兰木念叨着一些里弗不太懂的话。
“……啊？什么？”
“没什么。”
“……那么，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她做什么吗，”里弗怀疑地在实验室环视了一圈，“之前说你接私活，难道也是为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傅兰木白了他一眼，“我没空搞那些麻烦事，单纯需要钱罢了。”
“好吧。”
里弗回忆了一下以前莉莉告诉过他的、关于傅兰木的背景，按道理说，她确实不需要做这种事。
……不过，正是因此，傅兰木才会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吧。
“你刚刚说，是什么人要赶她？”
“不是她。”
傅兰木的回话很快，让里弗有些惊讶。
“……咦？”
“在大陆上，光精灵的魔力是最强的，你知道吧？”她瞄向里弗，“十几年前、你的造物主们所效力的那些人，难道会容忍他们拥有关系网络吗？”
“……那怎么办呢？”
里弗认真地看着傅兰木，让她有些疑惑。
“什么？”
“虽然可能确实没法直接做什么，但是，你没有想过做点什么吗？”
“嗯，这个嘛……有是有过啦……”
傅兰木把视线移回了显示屏上，马上又想到什么坏念头似的。
“噢，要不——你去吧。
“啊？我？”
“把她准时拉下工位，去外边走走呗，我觉得她也挺需要这个，如何？”
“……你怎么不去？”
“……我不想出门。”傅兰木又笑了一下，回避什么一般转回了头。
……鬼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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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至少让他有了个理由，于是后一天，里弗飞快地处理完店里的事务后，开始思考办事处行政时间下班后自己该做什么。
——总不能空手单单站在门口吧。
小影子端着盆走过他身边，看了他一眼。
“里弗大人。”
“……啊，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事吗？”
里弗愣了一下，打算找借口否认时，看到了小影子微微上勾的嘴角。
“啊——打算去找莉莉女士吗？”
“你……怎么……”
“一看就知道了。”
“……好吧。”里弗叹了口气，又想想，或许问一下也不错，“在想，应该不能不带什么就过去，但是……”
气氛安静了下来，小影子也没马上作声，眼睛向别的地方看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上次她带过来的东西，挺好吃的。”
“诶！是吗？是什么味道的啊？”
“……你当时没尝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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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小影子的回忆，又把相关描述对克洛重复了一下，最后里弗拿到了需要的东西，靠在办事处边上的一个角落，等着门口写着的下班时间来到。
但当时间已过，里边的人也走得所剩无几后，那个身影仍没有出现。
犹豫了一下，里弗还是走了进去，向着那个熟悉的位子。
——莉莉仍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边记边想着些什么，闻声见他进来，动作顿了一下，但这次没收起手上的东西，只是恢复了笑，开口询问。
“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在忙吗？”
莉莉用笑脸打量着他，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片刻后用另一种形式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话。
“你要我做什么吗？”
“啊……那个……”里弗心虚地挪开了视线，“傅兰木叫我在你下班的时候过来，让你出去走走。”
“噢？那你是被她逼来的咯？”
“不不不，我……我自己也想……”
里弗没说下去，而莉莉见等不到他说完自己的话，倒也发出了满意的笑声，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所记的东西，又挥了挥手。
“行啦，我收拾一下。稍等噢～”
/
然而走出办事处，步行在佩斯莱广场上时，里弗却面对着安静到有些尴尬的氛围、只能看着前方的地面。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下是冬季，刚下过雪，有小孩子们在广场上嬉笑着打雪仗，而他们二人身边只有踏雪的声音。
“啊，说起来。”还是莉莉先打破了寂静，“那么久了、都还没问过你呢，你当时怎么逃来佩斯莱的？还是说，先去了别的地方？”
“……那条河。”
“诶？那边不是只有运货才能通过吗？”
里弗看向了不远处那条与东边区域相连的河流。
“游过来的。”
“啊？游？”莉莉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别过脸偷笑。
……似乎是被嘲笑了。但里弗只是看着她憋笑的侧脸，想起了什么。
“不过，你以前为什么又会在那里？”里弗指的是圣殿，“听说那里也有居住区和居民的，难道说，你的家在那吗？”
莉莉多笑了一会儿，才回过脸来作答。
“不是啦。我老家——或者说我父母的居所，也在佩斯莱。只是……
……新的光精灵在刚被发现的时候，都要被送去圣殿做初期教育的。他们和佩斯莱、纳塞的共同协议。”
“初期教育？那是什么？”
莉莉没有回答，直到氛围重新落回沉寂时，里弗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话，在尝试补救前，倒是莉莉先转移了话题。
“那个以后再说吧。你刚刚还没说完呢，偷渡到佩斯莱之后，你怎么被人捡到的？”
“我是先……诶？你怎么知道我后来是被人……”
“……啊，那个嘛，不重要，你继续说就是了。”
/
有了第一次，里弗后来也逐渐习惯了去蹲莉莉下班的日常，有时莉莉会很痛快地答应着开始收拾起身，有时她会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做，然后——
“哟，你看起来怎么好像有点失望啊。”
“有、有吗？啊……毕竟你有事要做啊，也不能麻烦你……”
“噢？是啊。可惜我一会儿要忙的是出去找人，你也不好跟着。如果我只是要在这整理信息的话……”
“……那我就可以坐在这了？”
听见他下意识说出口后后悔似的样子，莉莉一副得逞的笑。
“好啊～那下次你就过来陪我吧，毕竟可是你主动说的呢～”
/
后面的个把月里，一起出去时，他们也只是在城里到处走走，从东走到西边，然后走回去。
“咦，你说你当时偷渡过来之后，是先到西边的河岸这边露宿？”
“嗯，有人说这边有扎堆的难民。”
“喔……说来，要是换成现在的话，你有魔力和理论知识，要是在那露宿，说不定会被地下组织带走当小成员培养呢。”
“……那是什么？”
“前些年出现的一个反动组织……噢，前段时间，那个长期清查不是放宽了吗？就是那个组织，闹了些小规模的纷乱导致的。”
“唉？我怎么……”
“哎呀，你平时关心这个嘛？就‘我怎么’。”莉莉笑道，“而且他们虽然有点目的不明，但终究应该还是为了普通居民们好的，主要闹的是纳塞和圣殿——其实上头的名义上也是为平民们好，所以他们引导着把主战场转移到人口密度低的森林去了。”
……原来是这样。
“那个地下组织总不嫌人手多嘛，平日会叫人去各处考察情况和物色新人，而河岸就是一个重要地点。”她继续解释道，“议事厅和圣殿也因此会定时派人潜去那些地方打听消息，关于那个组织大本营的消息，比如基地坐标之类的。”
“噢……不过，这个城里居然还有能当作这种反动组织基地的地方吗？连河岸边上都没什么隐蔽的地方。”
“会有的呀，而且当然不是会在所谓隐蔽的地方了，一般只会藏在普通居民楼里吧——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也对……不对，这是能说的事情吗！
/
有时在路上，他们还会遇到熟人。
……比如迎面的、正要收摊的帕比莉，见到他们之后，便向他们招手。
——然后，在里弗回应招呼之前，先出声的是莉莉。
“嗨，真巧啊。”
“是啊，莉莉小姐，居然能在这看到你。”
……诶？
“你们认识？”
与帕比莉告别后，里弗这样问道。
“嗯，怎么？”莉莉笑道，“我可是办事处的接待员耶，多认识点居民很正常吧？”
里弗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然而后续继续带她去工匠街道上转悠，去尝些点心、看些小玩意时，他却发现莉莉是一副“第一次见”的样子。
那天晚上一起坐在酒馆的角落里，里弗问她要什么，莉莉想了一会儿，还是只要了花露。
“……你平时不喝酒吗？”
“不。”她笑道，“容易误事，不是吗？”
里弗帮她拿来了饮品，二人在角落里只是看着酒馆中心的人群，不时才说些话。
“你认识很多人，但为什么好像没怎么来过街上？”
“是吗？啊，”她不好意思似的，“平时只是去东边那一块家附近的商店买东西就够了，不怎么去别的地方。”
“……是……没空吗？”里弗有些害怕，“我是不是耽误你的休息时间了？”
“嗯——没事没事，”莉莉摆了摆手，“偶尔像这样也挺好的。毕竟……”
“嗯？”
“……毕竟，都回来快四年了，也没怎么好好看过这座城市……也没怎么像这样过……”她说着，又意识到什么一样抬起头来，“啊，没什么，呵呵呵，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啊——那个……”
“咦？”很明显，莉莉的“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只是转移话题的客套话，所以当她听到里弗真的有话要说时，十分惊讶。
“那个……一个月之后的迎春节，可以和我一起逛庆典吗？”
……149年的开春之后，他已经有了别的计划，所以在这之前，他想要说些重要的事。
然后，他看向莉莉，见她笑了。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