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云坡诸商行兴隆发达,居民富足无忧的繁华之所,灯火熙熙攘攘,长明不灭。古董店『希古居』时常有雅客光顾。这家老字号白日闭门谢客,仅在月升时分开张,接待的绝非寻常顾客,而是眼光超群的名玩。
不论是须弥的熏香、蒙德旧宗室留下的酒壶,还是仙人坐过半时辰的木凳、岩王爷曾品过一口茶的玉石杯盏、邻国风神失手打破的青瓷酒瓶…皆在店中陈列妥当,只等有缘的顾客光临。
“你完成了你的职责,现在,去休息吧。”
这是在那位旅者前往民国观看“请仙典仪”之前,发生的一些小事…
某个微雨的夜晚,一位三十岁左右的贵人听见此话后,在店中偶然停驻,随后开始细细观赏着陈列架上的诸多古物。
店主注意到她身穿山岩般肃穆的黑色长衫,双眼如同金珀。这位千金绝非凡俗之辈。店主一眼便知,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深夜寂静的氛围。
“嗯哦,不好意思。”
贵人笑了笑,语气略显为难。
此前并不认识她,却很快发现,他们总能聊得投机。说来奇怪,她了解货架上的每一个古董、每一个仙人之宝,谈起社稷图里的山河奇观如同说起姐妹,聊到金石仿佛谈论自己的爱女…
“就比如说这朵金牡丹,古时有人对岩之君说,枯石之中绝无生命可言。岩君乃令纯金之花,从磐陀巨石中破壳而出,但此朵却是毫无元素力的赝品。”
店主变得恼火,暗自决定不仅要打发走这位砸场子的生客,还得想办法把这古物以高价出手卖给她才行,于是他便拿出令这些古董真正值钱的东西:其背后的“故事”…
挑剔的贵人并不完全理解这一点,因此才会无所顾忌地指出那玉牌是一件赝品,贬低它的价值。但希古居中无数珍宝,若是尽皆以看破金石的犀利目光切削,怕是会化作齑粉。
比如海之魔神为妻子流下的泪滴,化作了永恒的珍珠;又比如旧时某位凡人之王为亡妻雕刻肖像,又将自己的灵魂封入其中。这些是注定消逝的故事,却也是保存在古物的外壳下蠢蠢欲动的传说。
“故事很有趣,这件赝品朕要了。”
贵人点点头,金石般的双眼中带着笑意。
“听了我的故事,你还在认为这是赝品吗?”店主轻叹了气,这个千金居然还敢自称“朕”。
“当然,正如你的故事,什么金花是岩王使人信服,随手创造之事,也是朕随口胡诌的。”
贵千金打开纸伞,带走金花缓步走入雨中。
“对了,请把账单记在往生堂的账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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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雅间绕过屏风,长桌上已然摆着名茶和佳肴,然而依雨却愣在了原地,空还以为她没有见过这么多好吃的。
“请。”
金瞳女子气质儒雅,长直黑发垂肩,戴黄珀耳坠,身穿玄金长袍,棕黄的汉唐风广袖长摆隐约显现龙鳞之纹。
“介绍一下,这位朋友是道上人士,往生堂的客卿,钟离韬女士。”
“钟离…韬?”
公子坐下来介绍,依雨奇怪的打量着眼前气质非凡的女性,钟离怎么会变成女性?
“道上人士?璃月也有黑帮吗?”
“不要那么神秘啦,你忘了往生堂是办丧事的吗?”
莫娜这才想起来,她们在送仙典仪上见到过堂主胡桃。
“原来你们知道啊,这就好说了,我们愚人众一直喜欢与这些…行走在阴影处的朋友打交道。”
“三位,幸会,朕听过尔等在教国的传闻。”
依雨吓了一跳,这个世界消息传播速度非常的慢,她应该是听愚人众说的,但依雨惊讶的不是这个。
(她刚刚的自称是…“朕”?这真的好吗?周围三个外国人也都一副不明世事的样子,要是让其他璃月人听见了…)
“呵呵,这位客卿朋友说话风格很特别,好像璃月的文人都这样。”
“几位,菜已经上齐了。”
华丽的仙跳墙被端上桌,只是谈话,放着美食不吃也不好,钟离韬请诸位一同动筷。
这道工艺复杂的璃月名菜让山珍海味聚一堂,佳肴美馔开坛香。以高汤浸没精心挑选的食材,慢火熬煮而成,足以引诱仙人离开自己的仙家洞府。
“嗯…这仙跳墙用料讲究,做法地道。属实不易。火腿选用琉璃亭盛宴标准的部位,鲜肉要挑清泉镇当天猎来的五花肉,菌子要取轻策庄汁水充分的鲜松茸,慢工细活,文火慢炖…”
璃月传统文化中有不少复杂的规矩,谓之“讲究”,即使是最古板的学者也未必完全了解,但钟离韬却能如数家珍。
莫娜只是浅尝一口,细滑软嫩,细抿几分,回味悠长,从此魂牵梦萦自难忘。公子还在试图驾驭筷子。
钟离韬面对其中的海鲜迟迟不动筷,只吃其中的山珍佳肴,毕竟她对海里的东西有些抵触,所以才选择的是琉璃亭而不是新月轩。
“嗯…说回正题,虽然在天权星东方凝光的操纵之下,岩王帝君的仙体被藏了起来,但想要见到的话,可以让这位钟离韬女士帮助你们。”
“岩王虽是众仙之祖,但亦会被光阴所磨损,磐石…也会归于尘土。
时代变迁,仙众的时代正在离去,民国人治正在成为现实。
往年每位仙人离去时,都会有一场盛大的纪念仪式。这是璃月的传统。但这次竟连七星都无暇顾及这项传统…实在不成样子。”
“毕竟是奇案,发生的太突然,也太重大了啊,连凶手是谁也不知道。”
空说道,钟离韬愤愤不平,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案件的真相。
“往生堂不关心这些,往生堂关心的是,请仙典仪如此隆重,送仙的仪式就没人管了吗?于是再三要求之下,七星授权了往生堂举办送仙典仪的权利。”
“就是就是,钟离…韬女士,我愿意陪你一起筹备送仙典仪。”
见依雨如此上道,其他两人只好也同意了。
“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
“哈哈,那我牵线搭桥的任务,也算是顺利完成了。”
在这样典雅的环境下,依雨和莫娜也不敢吃饭太过粗鲁,所以这种饭局更像是熬过去的,结束之后三人便跟着钟离韬一起出去听戏了,公子则自己换叉子吃了起来。
常听戏的璃月人都知道,除了传统的神仙戏之外,云先生创作的那些唱尽世间百态的新戏也是一绝。一曲终了,难免令人感叹﹣-人生如戏,花月婵娟书真意。戏若人生,畅快豪情又何妨。
“这云先生有师二种。一种在外,戏台之上时‘说我孬者,是我师也’;一种在内,创作戏文,需要对照韵书,勤学苦练,才成云翰社当家…”
“话说回来,公子这样帮我们,肯定不之是想查清真相,还有别的好处吧?”
莫娜思来想去,这样的亲切的人不可能当上愚人众执行官。
“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对朕来说,愚人众只是提供资金支持,朕只希望璃月的传统不要被人遗忘。”
说着,钟离韬将公子给的第一笔垫付金交给了他们。
“我懂你了。”
“筹备这送仙典仪,有诸多繁杂步骤,需准备品质上等的夜泊石、石珀和青水玉,制霓裳花香膏,编七执政之纹的纸鸢,采野生琉璃百合,买永生香,还需要仙家法宝涤尘铃。”
莫娜忽然又不懂了,光是这些名词就让她回忆起老太婆上课的情景。
“涤尘铃…是这个吗?”
依雨假装不知道,拿出铃铛交给钟离韬查看,钟离韬一眼便知是真的,问她是如何得到时,将遇到柳萍鸢的事情告知了她。
“啊…原来如此。”
“你不要这铃吗?”
钟离韬查看时摇动了涤尘铃,按照柳萍鸢所说,可以放心交给她。
“即是仙人赠与你护身所用,就等到典仪开始再交予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