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果然我还是喜欢依靠自己呢。”
黛安那习惯地说出这句话,没有生气,没有抱怨。
“我真的很感谢薇薇安和雪伦妮救下莉卡恩。你们是大好人。至于这一千万金币,我也会还。这是今天的第一枚金币,请您们收下。。”
艾瑟拉不明白黛安那的想法,但是选择递上自己每天被黛安那奖励的金币。
“薇薇安,雪伦妮。这是我的金币,我也会和黛安那一起还的!”
狐狸说出她的誓言。
雪伦妮静静发呆看着黛安那,愣住一刻。黛安那大小姐本来就没有多少钱吧?
“黛安那大小姐,我不能收…”
“黛安那大小姐,我收下您的金币。还有艾瑟拉同学,你的钱太恶心,我不想收。”
薇薇安选择收下黛安那的递过来的金币,少女们的手指相互划过、交缠,留恋。
“既然这样。”薇薇安把金币放在桌面上,用指尖轻轻按住,“黛安那大小姐,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薇薇安,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句话不是黛安那问的。
艾瑟拉站在她身侧,语气有些愤怒,感觉这家伙没有什么好想法。
薇薇安没有看她。
她的眼眸直直盯向黛安那。
“黛安那大小姐,只是游戏而已哟?”
“薇薇安,先说规则吧。”
雪伦妮眼神动了一下。
她明白薇薇安想做什么。
“一道很简单的游戏。”薇薇安继续说道,“让莉卡恩自己选择。黛安那大小姐总不会拒绝一个人表达自己真实意愿吧?”
黛安那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句话有陷阱。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说“莉卡恩不需要选择,我替她决定”。
雪伦妮柔声补充:“黛安那大小姐,我们不是想欺负她。只是既然您说她不是东西,那么她当然应该可以说出自己想跟谁走。您也希望这样,对吗?”
这句话听起来很温柔。
温柔得像丝绸,丝绸也可以勒住喉咙。
“不可以使用过分的手段。”黛安那补充道。
“当然。”雪伦妮轻轻微笑,“只是游戏而已。”
薇薇安没有答应得这么温柔。
她只是抬手示意侍者把装有莉卡恩的铁笼推近。
莉卡恩仍然戴着沉默项圈。项圈没有完全封住她说话,却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像经过一圈冰冷的铁,黏糊糊的。
铁笼被推到包厢中央时,她下意识看向黛安那,又看向站在楼梯口阴影里的璃欧斯。
璃欧斯原本没有上来。
她停在楼梯下面,像是只要自己不进入包厢,这场闹剧就和她没有关系。
可当铁笼经过时,莉卡恩的目光还是找到了她。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璃欧斯皱起眉,转身想走。
“紫发的那位小偷也请留下。”薇薇安说道,“一起来玩个游戏。”
“我没兴趣参加贵族过家家游戏。”
“我也没问你有没有兴趣。”
薇薇安轻轻敲了敲桌面:“你不是莉卡恩的朋友吗?”
璃欧斯停住。
包厢里的空气冷了一点。
莉卡恩的手指抓住笼栏,指节发白。
黛安那立刻说道:“薇薇安,不要这样问。”
“为什么?”薇薇安反问,“我只是想知道黛安那大小姐这么做值不值而已。”
她顿了顿,像突然想到一个更有趣的说法。
“不如让游戏更清楚一点。”
雪伦妮没有阻止她。
薇薇安看向笼子里的灰狼少女,解开了莉卡恩的面罩和耳罩,让其重获光明和新生。
“莉卡恩,现在艾瑟拉和璃欧斯,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这里。”
这句话当然不完全是真的。
黛安那大小姐在这里,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这么胡来呢?但是嘛,又不想黛安那大小姐的安全,只能小小牺牲一些艾瑟拉的名誉啦。
薇薇安怎么可能伤害黛安那大小姐。至于璃欧斯,一个兽人少女的生死在许多贵族眼里也许算不上大事。不过根据雪伦妮说的,但她身上牵连着塞拉菲娜的名字,背后可能关系道该妮娅,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好处理。
如果莉卡恩选择璃欧斯的话,偷偷把她们除掉吧?毕竟粘上该妮娅实在是太危险,塔蒂亚那大人也不会允许黛安那大小姐和这样的人交朋友。这可是塔蒂亚那家族的底线。
不过这一切,莉卡恩不知道。
被关在铁笼里的莉卡恩,在昏暗的铁笼里,听见的第一条命令。
薇薇安只要的是莉卡恩相信这个游戏就好。
“选吧。”薇薇安微笑,“你选黛安那大小姐,璃欧斯就死。你选璃欧斯,艾瑟拉就死。不选不可以,我会以为你两个都不想要?”
“薇薇安!”
黛安那终于提高了声音。
虽然狐狸不明白为什么受伤的自己,不过不是以黛安那开玩笑就太好啦。算薇薇安还是有良心,不然艾瑟拉的剑可不想说什么礼貌。既然她们想要玩游戏,艾瑟拉也不是不愿意。
其实艾瑟拉只是担心,如果莉卡恩选择璃欧斯,黛安那会不会黯然神伤。
艾瑟拉心里还有有些害怕做多余的事情让黛安那生气,所以选择观望一下,所谓三思而后行。
雪伦妮轻轻按住黛安那的手腕,像安抚,又像提醒。
“黛安那大小姐,请让莉卡恩自己的选择。”
“这不是选择。”黛安那说道,“这是威胁。”
“选择通常代表着代价。”薇薇安看着莉卡恩,“不是吗?”
璃欧斯站在楼梯口,脸色白得吓人。
她本来想说些什么。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被过去的事情扼住了脖子,快要窒息。
因为她很小的时候听过这句话,这句如同恶魔一般的地狱,低语。
记忆里恍惚的声音和薇薇安的声音快要重合。
更早。
更冷。
带着火烧过帐篷时的焦味,带着灰狼部落冬夜里被踩碎的雪,带着孩子被迫屏住呼吸时胸口发痛的感觉。
很多年前,璃欧斯还不是现在这个名字。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叫她这个名字。
灰狼部落里没有黑狼,璃欧斯只是一只被抛弃的黑狼。
灰狼的毛色像冬天的石头,像月光下的雪。只有璃欧斯是黑的。她站在一群灰狼孩子中间时,像一滴掉进清水里的墨。
最开始,总有人叫她小黑狼。
不是恶意,也不完全是善意。
小孩子分不清这两者,只是这么叫着。
莉卡恩那时候比现在更小,耳朵还不会完全收起来,尾巴总在撒谎时先一步摇动。她会挡在璃欧斯前面,很认真地告诉别人:
“她是我们灰狼部落的一员。”
“莉卡恩,可她是黑色的。”
“黑狼也是狼。白马也是马。”
“灰狼部落没有黑狼,莉卡恩,你真的很奇怪,倒不如说,你们一家都很奇怪。”
“璃欧斯是我的朋友。”
“好吧好吧,莉卡恩,璃欧斯。那我们一起玩吧。”
那时的莉卡恩说话比现在笨拙,却比现在坚定。
因为她是亲生的灰狼,也是灰狼部落狼王的唯二子嗣。
莉卡恩有亲生母亲,有朋友,有关心的爱。
而璃欧斯什么都没有,是被捡来的一条小黑狼而已。
灰狼部落的王就是在那样的日子里收养了她。
对外,她是部落首领,是莉卡恩的亲生母亲。对内,她会把璃欧斯举起放到头顶,告诉她:“毛色不能决定你属于哪里。只有你自己和愿意等你回家的人可以。”
璃欧斯曾经相信过。
也许爱如同药物,治好璃欧斯受伤的心里。
直到泽乌拉来到灰狼部落的那一天。
那一天没有英雄故事里该有的号角。
只有很大的火。
火从南边的围栏烧起来,烧过堆放药草的棚子,烧过孩子们冬天用来练习追逐的木桩。灰狼们一开始以为是魔兽袭击,后来才发现包围部落的是人。
穿着特殊制服的邪恶坏女人,被人称呼魔女的邪恶之物。
还有站在最前面的泽乌拉。
那时的泽乌拉还很年轻,脸部轮廓更加锋利一些,像一把刚刚擦干净血的刀。
她看见被灰狼王护在身后的莉卡恩和璃欧斯,甚至奇怪地笑了一下。
“灰狼部落不是说喜欢选择吗?”泽乌拉满不在意地说道,“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选择到底值多少钱。”
璃欧斯被按在雪地里。
她的脸贴着冰冷的雪,嘴里全是铁锈味。她看见莉卡恩被人拖到前面,也看见灰狼王的王冠已经被扔在地上,手脚被魔法锁链缠住,疲惫不堪地跪在雪地上。
“亲生的灰狼公主。”泽乌拉蹲下来,看着年幼的莉卡恩,“我给你一道很简单的题。”
莉卡恩发着抖。
她那时还太小,以为泽乌拉是一位严厉的老师,说得像在课堂上点名。
“老师,一加一等于三……”
“嗯呢,小公主,这只黑狼,和你的母亲,你更喜欢谁呀?”
她指了指璃欧斯,又指了指灰狼母后。
雪地里的风突然停了。
灰狼母后第一次变了脸色。
“不要听她。”
泽乌拉抬手,锁链收紧。
灰狼母后的声音断了一下。
莉卡恩哭着摇头。
“不选不可以哦?”泽乌拉温和地说道,“不选的话,我就当你两个都不要。”
璃欧斯趴在雪地里,听见自己很小声地说:
不要选我。
可是她太小了。
她的声音被火、雪、锁链和许多人的哭喊压住。
现在,暮槌包厢里的蓝色灯火落在璃欧斯脸上。
薇薇安的声音和很多年前泽乌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选吧。”
笼子里的莉卡恩抬起头。
她看着黛安那。
又看向璃欧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