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墨在魔眼的状态下，清晰地看到，那些在符文轨迹中缓缓游动的细小“蝌蚪”，并非杂乱无章。
它们的每一次聚合与分离，每一次转向与停顿，都遵循着一种复杂的内在逻辑。
这种流动方式，将【先机符】真正的核心功效，牢牢地锁在了符文的内部。
除非用特定的“钥匙”去解开它，否则，无论注入多少灵气，它都只会是一张普通的废纸。
【密纹】。
林之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代表着符箓绘制中一种高阶技巧的词语。
顾名思义，就是在绘制完符文之后，通过特殊手法，在灵墨内部进行二次加密，形成一道独有的“灵锁”。
这种技巧不仅不会影响符文本身的基础性质，反而能通过细微调整灵墨的排列方式，赋予符箓额外的特性。
林之墨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这种技巧，甚至在前世，她麾下就有好几位精通此道的大师。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区区一道低阶符箓的拓本，居然会被人加上如此复杂的一道【密纹】。
一段被刻意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浮现。
她想起来了。
当初，将这份【先机符】拓本献给她的，是她麾下一位颇为得力的手下。那人一向办事牢靠，深得她的信赖。
在得到这份拓本时，她还记得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此物绝无问题，随时可以使用。
念在那人过往的功绩，再加上当时自己正忙于一场重要的征伐，林之墨并未多疑，只是粗略记下符文，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她哪里想得到，那个浓眉大眼，看似忠心耿耿的家伙，居然敢在背后给她下如此阴险的绊子。
很好。
林之墨在心中冷笑一声，默默将那个名字，记在了自己的复仇小本本上。
她的性格，向来睚眦必报。
等日后修为大成，重返魔界，定要将那家伙揪出来，让他尝尝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这道【密纹】。
虽然找到了失败的原因，但没有“钥匙”，似乎又陷入了另一个僵局。
但这一点，林之墨反倒不怎么担心。
【密纹】虽然高深，但也并非无解。更何况，这终究只是一道低阶符箓，其加密的难度，终究有个上限。
在她的记忆里，至少有不下五种破解此类低阶【密纹】的方法。
既然没有钥匙，那便自己造一把出来。
为了【先机符】背后那巨大的商业价值，多花费一些功夫，完全值得。
想到这里，林之墨决定暂时搁置【先机符】的制作。
她缓缓收回了魔眼，心中的烦躁早已被更为长远的谋划所取代。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身前半蹲着的方无涯身上。
少年依然保持着那个有些别扭的姿势，见她半天没有动静，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林之墨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方无涯那张尚显稚嫩的侧脸，心绪一时间有些复杂。
不得不承认，方才若不是借助了方无涯的气运加持，若非两人灵气交融产生了共鸣，意外引发了【密纹】的显形，她恐怕还真发现不了其中的玄机。
换做前世，她绝对无法想象，自己会和这位未来的剑仙，当初的头号宿敌，发展成这般奇特的关系。
只能说，自己重生苏醒之后，选择暂时隐忍，借助其气运发展的思路，无比正确。
这才过了多久？
她就从一个躺在床榻上，连动弹一下都费劲的病弱少女，摇身一变，成了三相宗的正式弟子，未来前景一片光明。
这一路走来，简直是顺风顺水。
曾经踏上过强者之巅的林之墨，比任何人都清楚，“运气”在修行之路上的重要性。
有时候，实力相近的两者对决，胜负生死的关键，往往就在于那一丁点的运气差别。
而像方无涯这种天命之子，堪称是得到了此方天道的垂青。没准出去溜达一圈，都能捡到天材地宝，或是被某个隐世高人看中，传授指点一二。
至于自己，前世的黑曜魔君，乃是此方世界万千生灵的头号大敌，是天道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若非当初她当机立断，自斩大半魔君之魂，与这具凡人少女的身份彻底融合，恐怕早就被天道察觉，降下一道神雷给劈成飞灰了，哪里还有什么未来的发展可言。
一个念头，忽然在林之墨心中闪过。
就这么一直陪伴在方无涯身边，借助他的气运猥琐发育，似乎……也挺不错的？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时，脑海中记忆沉浮，那个一剑刺穿她心口，毁掉了她所有基业与野心的身影，再度浮现。
林之墨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这等毁道之仇，她绝无可能忘记。
忽然间，她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复仇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型。
单纯地反捅他一剑，或是用酷刑折磨他，似乎都太便宜他了。
要做，就来个最狠的。
攻心为上。
试想一下，当他站在世界的顶端，受万众敬仰之时，被自己最亲密、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上最致命的一刀，那该是何等精彩绝伦的画面？
那一刻，作用于心灵之上的伤害，将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痛苦。
早在魔道中摸爬滚打了数百年的林之墨，所谓的道德与良知，早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于使用任何卑劣的手段，她都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恰恰相反，在想到未来某一天，方无涯发现真相时，脸上可能会露出的那种震惊、痛苦、与难以置信的表情时，林之墨竟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愉悦。
那，将是这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她甚至因为自己幻想出的场景，兴奋得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之墨，不继续做了吗？”
方无涯带着关切的询问，将林之墨从那病态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林之墨“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抬起头，对上了方无涯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
“接下来，我们来做点有趣的事吧。”
方无涯看着眼前少女的脸，微微一怔。
夜深人静，卧房之内，少女沐浴后只着一身素白里衣，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更添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她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微微歪着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子，此刻睁得大大的，唇角上扬，笑得像一只偷到了腥的小狐狸。
不知为何，方无涯看着这张明媚动人的笑脸，心跳却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一次，之墨在想出什么坏点子，准备整人的时候，似乎……也露出了差不多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