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痕不知在模仿谁的指纹,一道又一道,徒劳地向下爬,想伸手拂去它的痕迹,可直到我的手碰上窗户才发觉那只是外窗的流心,原来就连看似悲伤的雨也与我隔着分明的界限。
自嘲着笑了摇摇头,不经意间看见姐姐房间的灯光从窗外渲染过来——现在又是几时,她又努力了几时呢?
披上外衣来到客厅,钟表上的“1:44”如血般可怖的颜色照例让我心惊。
这样说来我已睡了一天了?自然除了喝的两瓶啤酒一整天根本没有进食,直到现在才发觉这件事,我应该是饿醒的。
啤酒瓶呢?我恍然惊觉,如果被发现了如何也无法解释吧。不过家里自然早被妈妈收拾干净了,再如何也找不到痕迹,就连醉酒时哭泣的痕迹也早已蒸发殆尽。
被发现又如何呢?一个被预设的“坏”,总比一个失败的“好”来得轻松。扮演坏人只需放任,扮演好人却需天赋——而我显然缺乏这种天赋。
姐姐那样成绩又好又听话的人才是被妈妈喜欢的吧,归根到底我连自己的本分都无法遵守。
我也许是醉的彻底,可我觉得还不够完全,真要酩酊大醉就不会思考这些无谓的东西,不过是清醒地沉浸罢了。
但我仍需要进食,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果然有姐姐的面包,秩序地排列,每一天都有准备,可我怎么可能敢动它们。就当冰箱里什么也没有。
用尽全力力量才关上冰箱门,令人讨厌的事实抽走了我的全身存在感,我觉得自己消失一般,只感觉到可怕的虚无。
缓过神,转过身,却和一团阴影几乎重合,那是姐姐,她用左手捂着额头,表情略带阴郁,仿佛哭泣天使般圣洁地令人心疼。
“对不起姐姐!”
我本能地大声道歉,犹如输入了指定的程序。
“不要这样称呼我。”
我不敢再去看她的脸、她的眼神,也许只是太累了而不在意我,但我总归被放过一马。
胃部收缩着,每个褶皱都仿佛带着火焰的炙热,想要由内而外将我燃成余烬,我拖着无能的自己走回房间。并不只是饥饿,而是我内心存在无法忽视的空缺,二者叠合在一起。
“不要这样称呼我。”并不是伤害,不是憎恨,而是拒绝。就连和我法理上的关系也要否定,还有什么词汇可以形容这种厌恶呢。
根本只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而已,所以鄙夷什么的也许只是我自己的胡乱猜测,其实质只是无视我罢了。
这样也好,不可能的事就不需要再付出心力了,我该放松才对。
不对,根本不对,这样才不是好事,这样才不会让我感到快乐,我只是无法接受自己被这样讨厌才会说出这样安慰自己的话。
在你眼中——我究竟算什么呢?我好想这样去问她,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我都能接受,只要一个答案就好。
只是强人所难罢了,我自己也无法回答出这样的问题。真正能够看清自己和他人之间的时刻,只能够是死前了吧。
雨声突然变大,像整个世界正在被缓慢淹没。在这片喧哗的寂静中,我能清晰地分辨出她在客厅里的声音:书页翻动,包装袋窣窣作响,笔尖在纸上摩擦。她在学习,在吞咽,在前行,在将每一分钟锻造成通往未来的阶梯。
而我坐在这里,计算自己还需要溶解多少分钟,才能从这片黑暗里彻底消失,不留下任何需要被擦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