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即是爸爸的忌日,可我没有时间去看他,明天我需要考试,所以只能够推迟。
换句话说就是他的忌日没有一次考试重要,呵呵,这怎么能是我的想法呢,不过是周围人强加的念头。
周围人自然包括老师和家长,他们理所当然地说“学生最重要的是考试”又自然而然地要求所有人这样做。
人生在世总是需要死的,倘若死了就连这般亲密的人都不甚在意,那活着的证明究竟是什么呢,爸爸究竟会怎么想呢,这种事情我没问过他。
但——无论怎么样都会觉得寂寞吧,无法做到熟视无睹吧。
到头来还是自怨自艾,其实除了我以外也不会有人在意就是了,妈妈——今天明明笑得很开心,一直拉着姐姐聊天,姐姐,则是和以往一样。
一家人看上去其乐融融,似乎只有我还在怀念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东西,想爸爸的念头我竟然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哪怕是面对妈妈。
如果对她说出来,大概率也只会是说我不懂得向前看,不会珍惜现在,不敢接受现实,所以我放弃了,哪怕她从没这么说过我,但隐约觉得她心里就是这样考虑我。
正是在这一点上我非常讨厌,偏偏所有人都能够做到,除了我,是我太过弱小还是他们太过强大呢?明明继父也是失去了配偶的人,为什么从来没看到过他们为此感到悲伤呢?
“作业写完了吗?”妈妈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我感到脊背一凉。
“还……差一点。”我的声音无比干瘪。
“要是不会写就去问姐姐吧。”妈妈的影子遮住了书本,带着隔壁房间的温暖。
“嗯,我再试试。”
“嗯,要努力学习,要是能做到和姐姐一样就好了。”
什么时候你才能够理解到你精心设计的桥梁永远不会有人踏上哪怕一步呢?停止吧,无论是姐姐还是我,都不愿重复这可笑的戏码。
我的眉头不自觉皱起,她可能是以为我在思索题目,自觉地离开——又回到了姐姐的房间,关上门时的温柔仿佛回到了爸爸还在的时候,随后从隔壁门缝里穿出来粘稠细腻的欢笑声,妈妈的笑容已经很久没有对我绽放了,而姐姐则是从没对我笑过,如此亲和的两人倒更像亲母女吧。
我的首要任务是做好女儿还是妹妹还是学生呢?无论哪一个似乎都不尽人意,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似乎消失了也不会妨碍任何人,也许,我消失了他们就能够完美成为一家人呢……这个想法刚冒头,一阵恐惧攥住我的心。
不要。
我猛地合上了书本,发出一声闷响,窗外的夜依旧浓稠,吞没了所有形状,只有隔壁传来的隐约笑语持续不断地、微弱地敲打着我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