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是一个十二月到来,我重复在学校到家的两点一线,到了晚上就与姐姐一起学习,自从第一晚和她说过话后就再也没有过交流。两个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同桌异梦。
只需要下一次考试正常发挥就可以证明自己,就再也不用和姐姐一起学习了。
“吃完饭了就去写作业吧,别浪费时间了,下次考试可不能再这样了。”妈妈看不惯我发呆,催促我。
我含糊着答应几句,拿起作业走到了姐姐的房间,因为等姐姐一起进来很尴尬,在这里做作业直到姐姐回家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烦躁不安,每天重复着看书写题,明明已经学了两年的内容却还是感觉并不熟悉,而姐姐是怎么做到对所有初学的内容过目不忘的呢?诚然得益于她的努力,可光有努力是当不上第一的吧,应该是天赋——这样可以让我感到好受一些。
桌上有着她的一本数学书,可能是忘记带去学校了,比我更大一岁的高中生学的会是什么——只是看看并没有关系的吧?并不算偷拿,只是看看我将来也要学的东西而已……
正当我把书拿在手上的时候,开门的声音传来,我全身一颤一不小心把书掉在地上。
“姐姐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写完作业了就自己去忙自己的吧,今晚让她好好休息。”妈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我蹲下拿起书,一张纸片从书里面滑了出来。
一个信封——没等我作出反应,妈妈伸手拿过了那东西。
“这是什么?”
会被藏到书里面的表面印着暧昧爱心的信封,里面会是什么内容,就跟绿玻璃瓶里大概率装着酒一样理所当然吧。
妈妈捡起纸片,目光扫过那印着爱心的信封,眉头骤然锁紧。她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什么也没说,关上门走了出去。那一眼,让我觉得,自己仿佛也是这桩“罪证”的共犯。
尽管只是情书而不是交往的证据,可是没有丢掉而是存放着,已经说明了很多吧。所以姐姐的恋情注定要早夭了。而她对我的厌恶会激增到无可复加的地步吧,
——我还能做些什么吗?虽然这一切是我导致,可又仿佛与我无关,妈妈和继父两个人在客厅讨论,我坐在原地,仿佛并不属于这个家庭。
妈妈和继父讨论的东西,姐姐的世界,全都是和我相斥的溶剂,再如何努力也无力融入。
半晌,客厅已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家里顿时寂静得可怕,刚才的痕迹夜彻底掩盖。
时间在窗外车水马龙的声音中无限延长,我没有心思写作业,以半昏睡半思考的方式度过这几个小时。直到熟悉的敲门声传来。
我并没有看热闹的念头,相反内心突然有着对光亮的恐惧,对声音的恐惧,我把房间的灯关闭——尽管它属于姐姐,可在熟悉的黑暗里我才能平静。
门外的争吵内容究竟是什么我并不知晓,我用手捂紧双耳,眼睛干脆也闭上好了,是懊悔还是害怕?我都已分不清。
姐姐会怎么对我,打我还是骂我,变本加厉俱无所谓,这都是我的过错,只是希望那一刻能够尽快到来,我不想再要等待。
虽是如此,那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栗,姐姐,不,她从没承认是我的姐姐,打开了房门。
我睁开双眼和她对视,那是一股透心的寒意,我不敢说话,等待着她先开口。
“看到我这样你怎么不笑呢?”
“对不起姐姐……”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纠正,锁上了房门在我身边坐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我摇头,的确,要是说毫无根据肯定不至于,只能是有什么理由我不清楚。
她扯出一个近乎凄然的笑容,声音却冷得像冰。“因为你只是个拙劣的仿品。每看你一眼,都像在提醒我,真的那个……永远回不来了。” 她的目光第一次长久地停留在我脸上,却又像穿透我,看着遥远的别处。“所以,别学她。你不配。”
“因为我的妈妈和妹妹因为意外去世了,所以他找了你们两个,懂吗?”
“换句话说,你不过是代替我妹妹的东西,可是,这种关系怎么可能是能够替代的?所以我讨厌你。”
是吗……可是我妈妈呢?她应该知道的吧,而你偏偏为什么没讨厌她……
“你是在想你妈妈吗?她很好,虽然我不会叫她妈妈,可是的确她能成为我家里的一员,可是你不行。”
“为什么……不行?”毫无意义没有依据,就算是讨厌为什么偏偏是我!这根本不公平,不,这种事不应该存在才对……
“因为你太像我妹妹了,长得很像,性格也相似,所以,我不可能会接受你,你能够明白吗?可以理解的话就别再来烦我了,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真正的妹妹,而你,不过是个失败的替代品。”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为什么继父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很像他死去的女儿,而不是单纯的想对我好。为什么姐姐讨厌我,也只是讨厌我这个很像她已逝妹妹的人。
而妈妈明明知道这一切,就连姐姐讨厌我的理由说不定她也知道,可是她并不在乎我的感受,也许她是真的喜欢继父所以需要牺牲我。
——无论怎样,我被抛弃了,这个家并不需要我,正如姐姐所说,我不过是个失败的替代品,一个外形相似的某样东西,只是看一眼就会令人产生恐怖谷效应。
只可惜我现在才知道这一切,我竟然真的以为是我做的不够好,我早就走错路了,根本不可能抵达正确的彼岸。
——这样的母亲,我讨厌你,我恨你,我绝对不想再待在你身边,你怎么能让自己唯一的女儿成为别人的替身!因此,我要报复你,在第二天到来的时刻你就会收到它,只需再忍受最后一天。
“这半年打扰了……”我起身对姐姐鞠躬,这样爱妹妹的姐姐,如果真是我的姐姐就好了,我该是多么幸福呢。
我拿上自己的书打开门,妈妈站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也许我们说的一切她全都听到了,可我无所谓,无视了她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可她又跟着走了进来。
“兰兰,我和继父结婚是为了给你一个好的环境……”
此时此刻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还在为自己辩解什么呢?我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我知道了,我累了,需要休息。”
她惊愕着抬头,仿佛见识到了一个很陌生的人,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这样对她,可是她也没有再说话,默默走出房门。
因为怕继父也会来,我锁上门。
关上灯,总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拥抱自己,拥抱我这个有亲人却没人亲的人。
但凡你说一句爱我的话我都不会这样,可是你不是只会为自己辩解吗?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我,谁能够知道,我毕竟只是个陪嫁品,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
所以从这里逃离的方法只剩一个了。
……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因为身心太过疲惫以坐着的方式睡着了,要是一觉睡到天亮可就计划落空了。可还好,窗外依旧是沉稳的黑,姐姐房间的光亮透过窗户漏进来一缕。
仍旧是前半夜,还早。
我尽量不发出声响打开门,又是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其实我在已习惯在这个时候醒来,有时是因为做了噩梦,有时是因为想念父亲。其实这半年并不好过,连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
走到厨房的时候我打开了冰箱门,姐姐的陈列依旧,可我不自主破坏了它们,我拿起一个,关上门。自顾自偷吃姐姐的东西。
——并不好吃,仅仅是填饱肚子的东西,讨厌,竟然有些心疼姐姐了。
其实我不怪她,也不讨厌她,她当然是无辜的,只是我们都只能随波逐流,所谓的讨厌不过是无奈之举,毕竟谁让我这么像她妹妹呢,而且现在名义上也是她的妹妹。
真可笑啊。他们想要一个影子,却连影子都当不好。我是林织兰,一个失败的笑话。如果只有消失才能证明“我”存在过……那至少,这次由我自己决定。
——就用水果刀吧,看上去比较美,记得这是我挑选的。
冰凉地触感从皮肤表面侵透,陌生的感觉让我有些兴奋,这就是破坏的感觉,所谓的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我虽算不得美好,但也能当得上一个悲剧吧。
视线渐渐模糊,泪水混合着其他液体滴落到地板,好冷,可惜我连回房间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连站起来的力气似乎也没有了。
完成了使命的水果刀掉在地上,我想伸手去捡,可是连它也拿不起,起身,也无法做到了,我靠在墙上,看了眼窗外的夜。
清澈依旧,如此绮丽,也不枉我每日陪伴于你。
最后一丝力气随体温流逝。窗外,那片我凝视了无数个夜晚的夜空,依旧星河低垂,清澈如洗,温柔地笼罩着这个看似完满的家。没有呼喊,没有脚步,只有一片寂静的、无人在意的黑暗,缓缓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