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我挥手向同学告别,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格外轻盈,今天也是和往常一样快乐的一天。
再过几天就要考试了,如果和往常一样考满分的吧爸爸妈妈又会奖励我的吧,——我想要一个相机,到时候我就这样对他们说。
每天所见到的美好如果不能被记录实在是太遗憾了,我想我以后每天都要记录。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我按照惯例敲了三下,不出意外是妈妈。
“哎呀,小公主回来啦!”更深处是爸爸的声音,没想到他居然也在家。
“爸爸!”顾不得妈妈,我换下鞋扑到了爸爸怀里,没想到平常难得一起吃晚饭的爸爸在家,真是惊喜。
爸爸的怀里是和以往相同的温暖,不过,妈妈那边似乎有些吃醋了——“好了好了,爸爸一回家就忘了我了。”
“妈妈!”
我同样扑进妈妈怀里,妈妈笑着蹭了蹭我的脸。
“好了好了,坐好准备吃饭吧,我们可是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嗯嗯。”
我坐在沙发上,电火炉散发着沁心的温暖,不知不觉感觉困意涌了上来。
“哈啊——”我打了个哈欠,想甩头让自己清醒一些,好像连这个力气都没了。
爸爸坐在沙发上的面容,妈妈端着菜的身影都逐渐模糊,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暖,仿佛我尚未出生依旧被羊水所包裹……
破了,破碎了。
温暖,不复存在,也从未存在,冷白的空气灌入全身每个细胞。
睁开眼,入目的是姐姐,我失败了。
“你,你醒了?”见我醒来,姐姐竟主动说话。
“……”
我原本想开口,可是全身无力,话到嘴边只变成叹息。
“渴不渴,要喝点水吗?”
姐姐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我想用左手去接,可是连手合拢都做不到,只好让她喂我。
“小心点,你的左手暂时不能用。”
没想到姐姐竟然会关心我,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这里是天堂吗?或者我是进入平行世界了?
以往一口气喝完的水现在仿佛联通了长江,未有余力的我不小心被呛到。
“没事吧,没事吧?”
姐姐看上去很慌乱,把水杯放到一旁轻拍我的背。几乎快和我抱在一起了。
“没,事。”
姐姐这个样子让我很不适应,我只好轻轻推了她一下,她全身一僵,随后退开。
“他们……还在上班,等到晚上就能来看你,现在饿了吗?”
我摇了摇头。
“那个,如果饿了就告诉我,想吃什么我帮你去买。”
不,不是指这个,饿不饿什么的感觉我没有。
“我不想要他们来。”
“这……可是……”
不要。我再次摇头。
“那我告诉他们不要来了。”
姐姐走出病房,想来是打电话去了。趁着这个时间我观察自身,左手的伤口被层层包扎,用力,握紧,一股撕裂感传来,更用力的话伤口会被撕裂的,暂时不能再用左手了。
右手,完好无损,除了头晕乏力之外并无大恙,当然程度很重,再效仿着来一次无论怎样都逃不过了吧,但我暂时没有这种勇气了。
死亡并不是团聚,也不是解脱,这些肤浅的词对于这个沉重的话题太过天真,死亡就是虚无,什么都没有。
因此我有些……害怕了,这种事怎么可能轻飘飘地再来一次。
推开门的声音传来,是姐姐打完电话了。
“他们今天就不来了,那我们晚上去外面吃吧?”
只是今天不来吗,其实以后也不想看到他们,主要是我妈妈,我本就是为了报复她而选择这样,再让我看到她若无其事地做回自己的好女儿吗?未免太残酷了吧。
“嗯。”
“那,那我们,只能吃点清淡的东西了,吃什么好呢……”
想起来那个时候吃过的姐姐的面包,实在是难吃,想来她对于吃这方面并无讲究,要她考虑这种事也算是为难她了。
反正别让我喝鸡汤这种东西就行。
“那我们去喝粥吧?”
姐姐显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谨慎过头了,这个人真的是姐姐吗?
“我还要多久可以出院。”
“啊,这个,住院也没关系的,学校里面请好假了,要是不想再去了可以休学的,这是他们说的。”
果真?然而除了学校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话说回来以前学校就是我逃避家的地方,再让我放弃那里总是感觉有些不舍。
“那我下个学期再去学校吧,反正这个学期也快结束了。”
“好啊好啊,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这次不会再和以前那样了。以前是我的错……”
奇奇怪怪诶,简直像角色逆转了,那我现在应该叫她姐姐吗?反正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吧。
“那个!”姐姐突然提高音量,我浑身一抖,可她却只是拿起水杯在手里摆弄。
“那个,我,其实……”
“其实我并不是讨厌你,我只是……都是我的错……”
我知道的,我也无法容忍有人冒充我的亲人。
“所以,我们……可以做正常的姐妹吗?我知道突然这样说很不负责任,但是,但是我……”
“我保证会把你当亲妹妹的……”
姐姐握紧水杯的手有些泛白,我仿佛听见了水杯的悲鸣。
“当然,可以……”
“那,那,妹——妹?”
“姐——姐……”
仿佛婴儿在牙牙学语。
这样我也算又出生了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