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第一天，宁萌以为自己扛得住。
那天晚上从操场回来，她躺在床上，把林晚说的话又想了一遍。“一起准备，一起考，一起走。”这话听起来多好啊，像承诺，像约定，像未来。
但她心里还是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你真的配吗？
那个声音很小，但一直在。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拿起手机，习惯性想发早安。
打了两个字，又删了。
她想起昨晚不欢而散的样子，想起林晚最后说的那句“算了，今天不说了”。那个“算了”像根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她想，也许林晚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她没发。
中午，没消息。
下午，没消息。
晚上，还是没消息。
宁萌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把林晚的微信点开又退出，退出又点开。想发点什么，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在干嘛？”太普通了。
“还在生气吗？”太怂了。
“我想你了。”太……
她没敢发。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强迫自己不去看。
第二天，还是没消息。
第三天，还是没消息。
宁萌开始慌了。
她想起那天林晚走的时候，背影看起来那么冷。和平时的冷不一样，是那种带着距离的冷，好像在说：你离我远点。
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她是不是不想理自己了？
她是不是——后悔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她开始回忆那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那些话现在看来，每一句都像刀子。
“你走吧，我不想耽误你。”
“你走你的，不用管我。”
她怎么能说这种话？
林晚等了她一年，她怎么能说“你走你的不用管我”？
宁萌把脸埋进枕头里，懊恼得想撞墙。
她想发消息道歉，但打了又删。道歉什么？说自己不该说那些话？可是那些话确实是她想的啊。她确实怕耽误她，确实觉得自己不配。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过去了。
宁萌从最初的“她可能需要冷静”，变成了“她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她开始反复看林晚的朋友圈。没有新内容，最后一条还是上周发的，一张图书馆的照片，配文“今天阳光很好”。她看了无数遍，想从那张照片里看出点什么。
阳光很好。她那天心情好吗？还是随便发的？
她点进林晚的头像，看她们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三天前：
【你还好吗？】
没回。
再往前，是她发的：
【今天图书馆吗？】
没回。
再往前，是上周那天的对话：
【算了，今天不说了。】
就这些。
她盯着那句“算了，今天不说了”，看了很久。
算了是什么意思？
算了是不想说了，还是算了我们算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她。
想得胸口发闷，想得睡不着觉。
第六天晚上，小圆终于忍不住了。
她走到宁萌床边，一屁股坐下。
“姐妹，你跟我说实话。”
宁萌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她。
小圆问：“你和林晚到底怎么了？”
宁萌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吵架了。”
“吵什么？”
宁萌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小圆听完，皱起眉头。
“就这？”
宁萌点头。
“就因为你说‘你走吧’？”
又点头。
小圆沉默了。
然后她问：“一周没说话了？”
宁萌点头。
小圆看着她，眼神复杂。
“姐妹，”她说，“你们俩都有病。”
宁萌愣住了。
“什么？”
“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小圆说，“你有病，她也有病。”
宁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小圆继续说：“你想她，为什么不发消息？”
“我发了，她不回。”
“你发了什么？”
宁萌把手机给她看。
小圆看了一眼，念出来：
“‘你还好吗？’——就这？”
宁萌点头。
小圆翻了个白眼。
“姐妹，这叫发消息？这叫礼貌性问候！”
宁萌愣住了。
“那……那该发什么？”
小圆看着她，恨铁不成钢。
“你想她，就说想她。你担心她，就说担心她。你有什么想法，就说什么。你这样发个‘你还好吗’，她能回什么？回‘我很好’？那你们不就继续尬着？”
宁萌沉默了。
她没想过这个。
她只想着不能太主动，不能太粘人，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在逼她。
但她没想过，也许林晚也在等。
等她开口。
“可是……”她小声说，“我怕她不想理我。”
小圆挑眉：“你不问怎么知道？”
宁萌说不出话。
是啊，不问怎么知道？
她只是猜，猜她生气，猜她不想理自己，猜她后悔了。但她从来没问过。
“我……”她开口，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圆看着她，叹了口气。
“姐妹，你知道你在怕什么吗？”
宁萌想了想，摇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怕，但怕什么，说不清。
小圆说：“你怕的，是她真的会走。”
宁萌愣住了。
“你怕她说‘算了’，你怕她说‘我们不合适’，你怕她说‘我想清楚了，我们还是分开吧’。”
宁萌听着这些话，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小圆继续说：“所以你不敢问。因为你怕问出来的答案，是你不想听的。”
宁萌沉默了。
她说得对。
她怕。
怕问出来，林晚真的说分手。
所以她宁愿这么等着，至少还有希望。
“但你想过没有，”小圆说，“你这样等着，能等到什么？”
宁萌抬头看她。
小圆看着她，认真地说：
“等到她来找你？如果她也在等你呢？”
宁萌愣住了。
如果她也在等呢？
等她开口，等她解释，等她迈出那一步。
那她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
小圆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姐妹，你自己想吧。想清楚了就去做。别等错过了才后悔。”
她回自己床了。
宁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林晚说过的话。“我等了你一年。”“我怕的，是你不在。”
她想起林晚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自己的时候，总是温柔的，有光的。
她想起林晚的拥抱，她身上的温度，她说话时的语气。
这样的人，会走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她一直不问，可能真的会。
第七天晚上。
宁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她打开和林晚的聊天窗口，开始打字。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林晚，我想你。”
删了。
太直接了，万一她没回呢？
“你还在生气吗？”
删了。
太怂了。
“那天的事，我想跟你解释。”
删了。
解释什么？她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她打了十几条，都删了。
最后她发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小猫，可怜巴巴地看着镜头，配文：“你在吗？”
发完她就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回复。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点亮。又暗下去，她又点亮。反反复复几十次，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红点出现。
凌晨一点，手机还是没有动静。
宁萌把手机放在枕边，看着天花板。
眼泪忽然流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觉得难受，觉得憋闷，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林晚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那些水果和奶茶，那些图书馆里的“偶遇”，那盒三小时的巧克力。想起发烧那天，林晚守了一下午，醒来时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想起那天在操场，林晚说“我等了你一年”。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越看越难受。
她想，如果那天没说那些话就好了。如果没吵那架就好了。如果——
没有如果。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
宁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黑色变成灰色，再变成白色。
一夜没睡。
第八天。
宁萌决定不再等了。
她要去找她。
当面问清楚。
不管答案是什么。
下午五点，她站在林晚宿舍楼下。
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你楼下。】
发完就站在那儿等。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门开了。
林晚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憔悴了一点。看见宁萌，她停下来，站在三米外。
宁萌看着她，心跳加速。
一周没见，她瘦了一点，黑眼圈也重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看着她，里面有光。
“林晚。”她开口。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宁萌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我想跟你谈谈。”
林晚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宿舍楼旁边的小花园，找了张长椅坐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宁萌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晚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宁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对不起。”
林晚看着她。
“那天的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晚没说话。
宁萌继续说：“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我想的。特别想。”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我就是怕。怕我去了会成为你的负担，怕你因为我放弃更好的机会，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我知道我这样想很蠢。你说了你不在意，你说了你愿意。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想理我了，是不是后悔了。”
“我怕死了。”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
“那你怎么不来问我？”
宁萌抬起头，看着她。
“我怕问出来的答案，是我怕听到的。”
林晚沉默了。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宁萌的脸。
“傻子。”
宁萌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就是傻。”她说，“特别傻。”
林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带着疲惫，带着心疼，但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我也傻。”
宁萌愣住了。
“什么？”
林晚说：“我一直在等你来问我。”
宁萌看着她，心跳加速。
“我也怕。”林晚说，“怕你真的不想来，怕你觉得我是负担，怕你——怕你不要我了。”
宁萌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会。”她说，“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林晚笑了。
“那你怎么一周不找我？”
宁萌小声说：“你不是也没找我吗？”
林晚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下来了。
“我们俩，”她说，“真是傻子。”
宁萌点头。
“两个傻子。”
两人对着笑，对着流泪，笑得像两个傻子。
笑着笑着，宁萌伸手，抱住了她。
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林晚。”她闷闷地说。
“嗯？”
“以后吵架，不能超过一天。”
林晚笑了。
“好。”
“超过一天是小狗。”
“好。”
“谁先找谁都行。”
“好。”
宁萌抱紧她。
“不许再冷战了。”
林晚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
那天晚上，她们在花园里坐了很久。
走的时候，林晚忽然问：
“你那个‘你走吧’，还说不说了？”
宁萌摇头。
“不说了。”
“那说什么？”
宁萌想了想，说：
“说‘一起’。”
林晚笑了。
“好。”
宁萌看着她，忽然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这是惩罚。”
林晚挑眉：“惩罚什么？”
“惩罚你一周不理我。”
林晚笑了。
“那你呢？”
宁萌想了想，说：“罚我一周没找你。”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扯平了？”
宁萌点头。
“扯平了。”
两人对着笑。
月光下，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回宿舍，宁萌一进门，小圆就凑过来。
“怎么样？和好了？”
宁萌点头。
小圆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
“我就说嘛，你们俩就是有病。”
宁萌没反驳。
她躺回床上，拿起手机。
林晚发来消息：
【到了吗？】
【到了。】
【今天的事……】
【翻篇了。】
【以后还冷战吗？】
宁萌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回：
【不冷了。】
【冷不动了。】
林晚回了一个【好】。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宁萌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想起今天林晚说的话：
“我一直在等你来问我。”
原来她也在等。
等自己开口。
等自己迈出那一步。
她想，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有什么话，直接说。
有什么怕的，直接问。
冷战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要好好抱抱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