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一周后的那个傍晚，宁萌站在林晚宿舍楼下，手心全是汗。
她已经站了十分钟了。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但真的站在这儿，等着那个人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准备好。
万一她不想见自己呢？
万一她下来只是为了说分手呢？
万一——
门开了。
林晚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比一周前瘦了一点，憔悴了一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看见宁萌的时候，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宁萌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晚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一点凉意。路灯已经亮了，在她们身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
最后还是林晚先开口：
“等很久了？”
宁萌摇头。
“刚到。”
林晚看着她，没说话。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宁萌有点心虚。她低下头，不敢看她。
“走吧。”林晚说。
宁萌抬起头：“去哪儿？”
林晚没回答，只是转身往前走。
宁萌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穿过宿舍区，穿过操场，穿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
谁都没说话。
宁萌跟在后面，看着林晚的背影。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宁萌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成拳头的形状。
她也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宁萌的胆子大了一点。
她加快步子，追上去，和她并肩走。
林晚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学校后面的人工湖边，林晚停下来。
湖边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林晚找了张长椅坐下。
宁萌犹豫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宁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哪儿说起。那些在心里演练了一百遍的话，此刻全忘了。
林晚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宁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林晚。”
林晚侧头看她。
宁萌对上那双眼睛，心跳又快了起来。但她没有躲。
她开口了，声音有点抖：
“我怕。”
林晚看着她，没说话。
宁萌继续说：“这一周，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想理我了，是不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但我最怕的，不是这个。”
林晚开口了，声音很轻：
“那你最怕什么？”
宁萌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我怕你走了，不回来了。”
林晚愣住了。
宁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你要去北京。那么远的地方，那么远的城市。你会认识新的人，会有新的生活，会——”
她说不下去了。
林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
“宁萌，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宁萌抬起头，看着她。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怕你留我，然后后悔。”
宁萌愣住了。
“什么？”
林晚移开视线，看着面前的湖水。
“你一直说怕耽误我，怕拖累我，怕我因为你放弃更好的机会。我就在想，如果我真的留下了，你以后会不会怪我？”
“如果有一天我们吵架了，你会不会想，早知道当初就让我去北京了？”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顺利了，你会不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留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怕你后悔。”
宁萌听完，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她没想到，林晚也会怕。
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这个一直等着她、追着她、哄着她的人，原来也会怕。
怕她后悔。
“我不会。”她说，声音又急又抖，“我不会后悔。”
林晚看着她，没说话。
宁萌伸手，抓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但握在她手心里，慢慢暖了起来。
“林晚，你看着我。”
林晚看着她。
宁萌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我不会后悔。”她一字一顿地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怎么知道？”
宁萌愣了一下。
是啊，她怎么知道？
未来那么长，谁说得准呢？
但她就是知道。
她想了想，说：
“因为我试过了。”
林晚愣住了。
“试过什么？”
宁萌看着她，眼眶更红了。
“试过没有你的日子。”
林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宁萌继续说：“这一周，没有你的消息，没有你的声音，没有你的任何东西。我试过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抖：
“那种日子，比死还难受。”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
宁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上课走神，发呆一整天。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就像——”
她顿了顿，小声说：
“就像心里空了一块。”
“后来我想，如果以后真的没有你了，我要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
“我没办法。”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还在笑。
那个笑容，带着眼泪，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伸手，把宁萌拉进怀里。
宁萌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林晚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抱了很久。
久到眼泪把林晚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
久到湖面上的光斑都暗了下去。
林晚才在她耳边轻声说：
“傻子。”
宁萌闷闷地说：“我就是傻。”
林晚笑了。
“傻我也喜欢。”
宁萌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林晚的脸柔和得不像话。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带着笑。
宁萌看着她，心跳又快了起来。
“林晚。”她叫她。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不会发生。”
林晚看着她。
“我不会后悔。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后悔。”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
“因为是你。”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亮，比月光还亮。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温柔：
“宁萌，我可以考回来。”
宁萌愣住了。
“什么？”
林晚看着她，认真地说：
“北京不是唯一的选择。我可以考本地的学校，或者考完再回来。只要你愿意。”
宁萌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可是……可是那是你想去的学校……”
林晚笑了。
“我想去的地方，是有你的地方。”
宁萌看着她，眼眶又湿了。
“你——”
林晚继续说：“或者，你跟我去。”
宁萌愣住了。
“我？”
“嗯。”林晚说，“我们一起考，一起走。你愿意吗？”
宁萌看着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起之前那些害怕。怕自己不够好，怕成为负担，怕拖累她。
但现在，林晚就站在她面前，问她：你愿意吗？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害怕，那些担心，那些“我不配”——在林晚眼里，什么都不算。
她要的，只是自己点头。
“真的？”她问，声音又抖又轻。
林晚点头。
“真的。”
“只要我愿意？”
林晚又点头。
“只要你愿意。”
宁萌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是高兴的。
她拼命点头。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一边说一边哭，哭得稀里哗啦，但嘴角拼命往上扬。
林晚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她伸手，把宁萌脸上的泪擦掉。
“傻子。”
宁萌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林晚。”
“嗯？”
“如果我不愿意呢？”
林晚愣了一下。
“什么？”
宁萌看着她，认真地问：
“如果我不愿意去北京，也不愿意让你考回来。我就是要留在这儿。你呢？”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我就等你。”
宁萌愣住了。
“等我？”
“嗯。”林晚说，“等你毕业，等你工作，等你哪天愿意了。或者——”
她顿了顿，看着宁萌的眼睛：
“我毕业了再回来。”
宁萌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你怎么什么都能等？”
林晚想了想，说：
“因为是你。”
宁萌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扑进林晚怀里，把她抱得紧紧的。
“林晚。”她闷闷地说。
“嗯？”
“我这辈子都不让你等了。”
林晚笑了。
“好。”
两人就这么抱着，抱了很久。
久到月亮升到了头顶，久到湖面上起了薄薄的雾。
林晚才轻轻说：
“回去吧，外面凉。”
宁萌点头，但没松手。
“再抱一会儿。”
林晚笑了。
“好。”
又抱了一会儿。
宁萌才慢慢松开她。
她看着林晚的脸，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林晚。”
“嗯？”
“明天开始，一起复习？”
林晚挑眉：“考研？”
宁萌点头。
“好。”
“不许嫌我笨。”
林晚笑了。
“不嫌。”
“不许骂我。”
“不骂。”
“不许——”
林晚低头，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宁萌愣住了。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
“还有什么不许？”
宁萌的脸腾地红了。
她推开林晚，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晚还站在原地，月光下，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宁萌心跳狂飙，冲她挥挥手，转身跑远了。
跑回宿舍，一口气上三楼，冲进门。
小圆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宁萌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圆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
“和好了？”
宁萌从枕头里抬起头，脸通红，眼睛亮得惊人。
“小圆。”
“嗯？”
“我要考研了。”
小圆愣住了。
“什么？”
“考研。去北京。”
小圆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我就知道。”
宁萌笑了。
她躺回床上，拿起手机。
林晚发来消息：
【到了吗？】
【到了。】
【今天开心吗？】
宁萌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回：
【开心。特别开心。】
【我也是。】
宁萌盯着这个“我也是”，笑了。
她打字：
【林晚。】
【嗯？】
【谢谢你等我。】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宁亮点开，听到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不用谢。因为是你。”
宁萌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里满满的。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闭上眼睛。
想起今天湖边说的话，想起那个轻轻的吻，想起她说“因为是你”。
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要开始复习了。
和他一起。
去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