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同居的那天之后,宁萌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奇异的飘忽状态。
上课飘,吃饭飘,走路飘,连复习的时候都在飘。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个念头:要和林晚一起住了。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她,每天睡前最后一眼看见的也是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也让她的复习效率直线下降。
林晚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某天晚上,把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
纸条上写着几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明天去看房。”林晚说。
宁萌愣住了。
“这么快?”
林晚看着她,挑眉:“怎么,反悔了?”
“没有没有!”宁萌赶紧摇头,“我就是……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林晚笑了。
“不快了。离考试还有三个月,早点定下来,早点适应。”
宁萌想想也对。
第二天,两人就开始看房。
学校附近的小区跑了好几个,看了七八套房子。有的一室一厅,有的两室一厅,有的贵有的便宜,有的大有的小。
宁萌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看到第三套就开始眼花缭乱。户型、朝向、租金、押金、水电煤网——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
林晚倒是很淡定,每看一套就拿出手机记点什么。
“这个不行,太吵。”
“这个可以,但采光不好。”
“这个还行,但离学校有点远。”
宁萌跟在她后面,像个小跟班,只会点头说“嗯嗯嗯”。
看到第五套的时候,宁萌终于忍不住了。
“林晚。”
“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晚回头看她。
“知道什么?”
“知道怎么看房子。”宁萌说,“租金多少算合理,朝向怎么看,采光好不好——这些我都不会。”
林晚看着她,笑了。
“因为我在准备。”
宁萌愣住了。
准备?准备了多久?
“从你说要一起考研那天开始,”林晚说,“我就在看这些了。”
宁萌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原来她一直都在想。想她们以后的生活,想她们要住的地方,想一切可能需要的准备。
而她呢?她只会傻乎乎地跟在后面,问“养什么猫”。
“林晚。”她叫她。
“嗯?”
“你真好。”
林晚笑了。
“知道就好。”
两人继续看房。
看到第七套的时候,终于定下来了。
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在学校东门附近,走路十五分钟。采光很好,窗户朝南,下午的时候阳光能铺满整个房间。客厅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学习和吃饭。卧室也不大,但有一张双人床,还有一个飘窗。
宁萌站在窗边,看着阳光照进来,忽然有点恍惚。
林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喜欢?”
宁萌点头。
“那就这个?”
又点头。
林晚转身跟中介签合同。
宁萌站在原地,看着阳光在地板上铺开,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看着林晚低头签字的侧脸。
她忽然想,这就是以后要住的地方了。
和林晚一起。
签完合同,拿了钥匙,两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宁萌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空白的墙,空荡荡的地板,空空的厨房和卫生间。
但她看着,却觉得心里满满的。
“林晚。”她开口。
林晚看着她。
宁萌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林晚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嗯。”她轻声说,“我们的。”
宁萌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林晚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暖暖的。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衣服,一下一下,很稳。
她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
那是她的手。会给自己讲题的手,会牵着自己走路的手,会写一百条理由的手。
她忽然想哭。
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晚。”她闷闷地开口。
“嗯?”
“我好像在做梦。”
林晚笑了。
“不是梦。”
宁萌转过身,看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自己。
宁萌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就停不下来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出声的那种,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晚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笑什么?”
宁萌摇头,但还是笑。
她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是高兴。就是觉得,太好了。就是忍不住。
林晚看着她那副样子,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笑得像两个傻子。
笑了多久?不知道。
反正等宁萌停下来的时候,她腮帮子都酸了。
“完了。”她说。
“怎么了?”
“笑太多,脸抽筋了。”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宁萌的脸。
“傻子。”
宁萌没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她就是傻子。
高兴的傻子。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开始搬家。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什么可搬的。宿舍里的东西,加上买的几件新家具,一趟一趟地往公寓搬。
林晚有个小推车,是专门借的。宁萌负责打包,她负责运输。两人分工合作,效率还挺高。
宁萌打包的时候,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的东西太多了。
衣服、书、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堆了一地。
她看着那堆东西,有点发愁。
林晚运完一车回来,看见她蹲在地上发呆。
“怎么了?”
宁萌抬头看她,可怜巴巴地说:
“东西太多了。”
林晚看了一眼,问:“哪些是必须的?”
宁萌想了想,指了指一堆。
“那这些呢?”林晚指着另一堆。
“想要的。”
“这些?”
“喜欢的。”
林晚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都带。”
宁萌愣住了。
“都带?”
“嗯。”林晚说,“都是你的,都带。”
宁萌看着她,眼眶又有点湿。
“林晚。”
“嗯?”
“你真好。”
林晚笑了。
“知道就好。”
东西都搬过去之后,两人开始收拾。
宁萌负责整理卧室,林晚负责客厅。宁萌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里。林晚把书一本一本摆好,放在书架上。
忙了一天,终于收拾完了。
晚上,两人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沙发是新的,书桌是新的,书架是林晚自己组装的。窗帘是宁萌选的,浅蓝色的,看着很舒服。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
宁萌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归属感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地方,以后就是家了。
“饿吗?”林晚问。
宁萌点头。
“出去吃还是自己做?”
宁萌想了想,说:“自己做?”
林晚挑眉:“你会?”
宁萌摇头。
“不会。”
林晚笑了。
“那我来。”
她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菜,鸡蛋、西红柿、青菜、面条。
宁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林晚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动作很熟练,刀起刀落,西红柿就变成了片。
宁萌看呆了。
“你……你会做饭?”
林晚头也不回:“会一点。”
“会一点是多少?”
林晚想了想,说:“能养活两个人。”
宁萌看着她,眼睛亮了。
以后天天能吃到林晚做的饭?
这也太好了吧?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晚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晚饭是西红柿鸡蛋面。
很简单,但很好吃。
宁萌吃得头都不抬,一碗面很快就见底了。
“还要吗?”林晚问。
宁萌点头。
林晚把自己碗里的面夹给她。
宁萌愣住了。
“你干嘛?”
“你不是还要吗?”
“可这是你的……”
林晚看着她,笑了。
“我的就是你的。”
宁萌看着她,眼眶又有点湿。
这人怎么这么好?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宁萌主动洗碗。
林晚在旁边擦碗。
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什么,宁萌根本没看进去。她靠在林晚肩膀上,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眼皮越来越重。
“困了?”林晚问。
宁萌点头。
“那去睡吧。”
宁萌爬起来,去洗漱。
洗完回来,发现林晚已经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看书。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衣,头发披着,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宁萌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跳忽然快了。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爬上床。
躺下。
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林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书。
宁萌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她不敢动。
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林晚放下书,关掉台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月光。
“睡吧。”林晚说,“明天还要早起。”
宁萌小声说:“哦。”
然后继续躺着,一动不动。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宁萌的心跳声太大,她怕林晚听见。
但她控制不住。
第一次。和喜欢的人。躺在一张床上。
这能淡定吗?
不能。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晚。
又翻了个身,面朝她。
再翻了个身,又背过去。
林晚忽然开口:
“烙饼呢?”
宁萌僵住了。
“没、没有。”
林晚没说话。
宁萌继续躺着,努力让自己不动。
但脑子里还是乱成一团。
过了很久,她小声开口:
“学姐?”
没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
“林晚?”
还是没回应。
她以为林晚睡着了,松了口气。
然后她看着天花板,小声说:
“我想抱着你睡。”
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但话音刚落,林晚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过来。”
宁萌愣住了。
“你没睡?”
“没有。”
宁萌心跳狂飙。
“那……那你怎么不说话?”
林晚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等你开口。”
宁萌愣住了。
等她开口?
等她说什么?
等她——
“你不是想抱着我睡吗?”林晚问。
宁萌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听到了?”
“嗯。”
宁萌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林晚没给她机会。
她翻身,伸手,把宁萌拉进怀里。
宁萌整个人僵住了。
林晚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这样?”
宁萌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趴在林晚怀里,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她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晚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
宁萌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
但奇怪的是,那种紧张的感觉,慢慢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了。
是安心。
是那种终于找到归属的安心。
她趴在林晚怀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听着她平稳的心跳。
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越来越模糊。
然后——
她睡着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怀里睡着。
没有做梦。
一觉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房间。
宁萌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林晚怀里。
林晚也醒了,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宁萌的脸又红了。
“早。”林晚说。
宁萌小声说:“早。”
两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动。
阳光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宁萌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林晚。”
“嗯?”
“昨晚……我睡着之后,你有没有动过?”
林晚想了想,说:“没有。”
“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
宁萌看着她,心里又软了一下。
“手不麻吗?”
林晚笑了。
“麻。”
“那你怎么不抽开?”
林晚看着她,认真地说:
“怕吵醒你。”
宁萌愣住了。
然后她把脸埋回林晚怀里,闷闷地说:
“林晚。”
“嗯?”
“你真好。”
林晚笑了。
“知道就好。”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才起床。
洗漱,吃早饭,然后去图书馆。
走在路上,阳光很好。
宁萌牵着林晚的手,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林晚。”
“嗯?”
“昨晚,你是不是在等我?”
林晚看着她。
“等你什么?”
宁萌小声说:“等我开口。”
林晚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宁萌握紧她的手。
“以后不用等。”
林晚看着她。
“你想抱就抱。”宁萌说,“不用等我开口。”
林晚笑了。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宁萌看着那两个影子,忽然觉得,这就是以后的日子了。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她。
每天晚上在她怀里睡着。
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复习,一起走路。
真好。
她侧头看林晚。
林晚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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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宁萌又趴在林晚怀里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紧张。
只是安心。
像回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