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芙和阿莉在酒馆吃了煎鱼,天色已近傍晚,不远处的森林渐渐黑了下来,风在呜咽。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阿莉环顾四周,只见村里一片荒凉,村民们早早锁死了门窗,似乎在惧怕什么。神像的眼睛开始发光,如同一动不动的萤火虫。
“人类惧怕黑暗的程度,要胜过死亡,”艾尔芙望向遥远的天际线,“未知的东西最可怕。”
一只苍白的手抓住她的衣角,艾尔芙没有拒绝,拿出一把匕首,放在阿莉手心。“这把武器,轻易不要使用,我去铁匠铺里买根长矛,你就在这里,不要乱动。”
阿莉明白,长矛是为了将她和那些魔物拉开点距离,根据大佬的描述,血猎犬的优势就是擅长近身攻击。
准备就绪,艾尔芙没有骑马,马匹遇到魔物容易受惊。
一路无话。
这片森林长得很密,枝叶层叠,树根交错,枯叶席卷,落到地面,形成厚厚的腐殖层。古老的树皮上,有时候能看到爪印,还有不知名动物的毛和粪便。
树林深处偶尔会有说话声传来,这大多是紧张,胆小之人的幻觉,他们的精神高度紧绷,每走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阿莉走得很慢,竖起耳朵,像一只处于警觉状态的兔子。
在下一刻,她又突然放松下来,因为自己身边还站着一只神通广大的精灵。
艾尔芙看出了她的想法,悄悄捡起一块石头,朝旁边扔了过去。石块砸中树干,发出沉闷的声响,阿莉直接跳了起来,丢掉长矛趴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用双手扒拉着落叶,将头埋了进去,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祈祷。
这家伙以为自己是鸵鸟吗?
艾尔芙想笑,摇摇头,走过去捡起长矛,往上轻轻一抛,用右手握住。
“什么东西都没有,你胆子这么小的话,接下来我是不会带上你的。”
阿莉狼狈地站了起来。
“我可以把你送到波尔城,石像城,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然后你就和我无关了。”
艾尔芙慵懒地靠在树旁。“八大灾厄是这个世界一切腐败,堕落和邪恶的源头,路上必定凶险万分,不快点成长起来的话,是会沦为食物的。”
听到这话,阿莉的内心开始挣扎。对方是在给自己离开的机会,其实,她完全不用跟着艾尔芙去讨伐灾厄,完全可以去其他地方谋生,继续过平民该过的生活。
要走吗?
阿莉握紧长矛,手心里全是汗水。这时,对方纤细的身影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她惩罚了伊森,惩罚了那个对自己来说十分复杂的人,让她离开了那个魔窟,下身传来的痛楚,那种剧烈,屈辱的撕裂感,也不会出现了。
“不。”
艾尔芙有些惊讶,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脆弱的女孩。
“你不走吗?”
“我要跟着您,”阿莉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我说过,我要一直服侍您,就算前面是地狱,那又怎么样,死在半路上,那也是神灵的旨意。”
这番话是她的心里话,不管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这就是她,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的心里话。
“那好,”艾尔芙开口,“既然你认定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吃亏。在平时,我会庇护你,但是,你现在距离我心中那个完美的阿莉,还差的远。”
“这次委托结束后,我会教你认字,教你基础的剑术,至于魔法,后面再说。”
艾尔芙说话的语气看似平淡,但她心里已经被阿莉打动了,当时自己选择惩罚伊森,只是出于一个现代灵魂的良知,没想到会对女孩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一阵阵骚动。
黄昏降临,哀嚎的风声中夹杂着尖厉的嘶吼,哼哧哼哧的喘气声透过浓密的灌木,在二人耳畔盘旋。那是非人类的声音,是肮脏邪恶之物在逼近。
阿莉开始发抖,上下两排牙齿撞击着,艾尔芙抬起胳膊,轻轻安慰着她。
“听这动静,可以确定是血猎犬,”艾尔芙淡淡道,“它们不会主动攻击活人,除非是被真正惹恼了。”
话音刚落,阿莉发现面前精灵的身体竟然消失了,只留下一道道残影,悬浮在半空中,很快化作粉末散去。
艾尔芙调动了点魔力,让自己速度加快,同时张开手掌,五指弯曲,掐住了一只血猎犬的喉咙,推着它往后飞去。
粗糙的质感从掌心传来,又黑又硬的鬃毛很是扎手,衣袖更是已经被恶臭的口水污染,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张长着弯曲牙齿的丑陋面孔。
血猎犬咆哮着,想用爪子撕开这只精灵的身体,却发现对方的皮肤表面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白气,就像翻涌的海浪,时而上升,时而下沉,让它感觉到一种阻滞感。
它的四只耳朵疯狂地动来动去,血红色的眼睛满是不解,虽然长得像狗,但却没有半点害怕与顺从。自己不明白的是,这只精灵竟敢主动招惹数量庞大的猎犬群。
艾尔芙闻到它嘴里腐肉的味道,感到一阵厌恶,稍稍松了些力气,反手扯住它脖子上的皮肤,把手腕向右侧一甩,魔物的身体便狠狠撞在树干上,喷出几口鲜血。
几个星期前,她从地下墓穴中苏醒,胸口传来的剧痛很快消失了,皮肤光滑,如同绸缎,白嫩的能掐出水来,让自己难以置信。
在场的精灵,更是把自己视作神明,死而复生,本来就是世间最伟大的奇迹。
精灵一族中举行了浩大的仪式,让她戴上了王冠,走上了那道通向天空尽头的十九道阶梯。
绿色的藤蔓野蛮生长,粗大的根茎缠绕在阶梯之后,在风的吹动下微微摇摆,汇聚成翠绿的汪洋,在欢呼,在呐喊,在狂欢,像是拥簇着自己的忠诚子民。
那一天,她的名字响彻整片丘陵,就连远古遗迹之中的种族,也听闻了她的事迹。
那滚滚乌云之中滴落的雨点,此时变成了四处飞溅的血珠,那震耳欲聋的叫喊,变成了魔物濒死的哀叹,艾尔芙没有召唤法杖,沉浸在杀戮的感觉之中,这被硬生生撕开,却还在徐徐跳动的肉块,这被剥离体外,却还在汩汩流淌的血浆,让她兴奋,这是精灵血液之中的好战因子,是它们将敌人彻底粉碎的证明。
无数尖牙利爪向她袭来,艾尔芙没有后退,一直向前缓缓走着,用右手抓住一只怪物的前爪,向上用力一撕。
暴露在空气的神经,就如一条条五颜六色的长蛇,扭动着身体,最终归于死寂。坚硬的骨头也在解体,从中间齐齐断开,露出森森骨节,在魔力的渗透下直接爆开,骨渣溅射。
风将树叶吹得哗哗响。
艾尔芙调整中心,又伸出左手,四根手指抠进另一只血猎犬的嘴里,抵住那几排锋利的牙齿,借力将它扳倒,顺势探出右手,也让手指钻了进去。
黏稠的口水粘在指缝间,艾尔芙的身后,又是几只血猎犬扑了上来,但它们对精灵束手无策,只能乱咬乱抓,连牙齿都崩断了。
这只血猎犬用尽力气挣扎,艾尔芙露出微笑,两只手同时发力,胳膊之间的角度撑开了几乎180度,猎犬的皮肤上绽放血花,它的嘴巴从面部分离,下颌骨被掰断,带着舌头扔到一边。
随着时间推移,地面的野草根部一片晶莹,这里就像是盐碱地,粉色,红色,白色掺杂,血水淌成小溪,简直是地狱绘图。
终于,艾尔芙玩够了,她手握成拳,一拳砸在猎犬群中央,瞬间乳白的液体像烟花般怒放,哀嚎遍野。
这些魔物遍体生寒,对眼前这只怪物惧怕到了极点,纷纷扭头逃跑。
一只精灵,在围剿几十只猎犬。
艾尔芙保持微笑,前世所遭受的所有不公和欺压,在这里得到彻底释放,她小跑起来,追击魔物,每轰出一拳,就有一头猎犬毙命,都是爆体而亡,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阿莉已经震撼到失声,眼前的精灵既是天使,也是魔鬼,无数朵血花将她白净的脸庞染成一副地狱恶鬼图,那抹微笑则是画龙点睛的一笔,金色的瞳孔散发圣洁的光芒,还有无尽的杀气。
“别发呆了,给你留了一只。”
一头被折断后腿的血猎犬爬了过来,嘴里倒出血
沫子,但伤势总体不是太严重,还可以自己活动。
阿莉抬起头,看到了一尊魔神,她命令自己拿起长矛,进行战斗,于是麻木地开始做起动作,耳边还在嗡鸣。
这只血猎犬看到那尊杀神没有动静,于是开始向这边挪动。身后的其他路都被堵死,眼前只剩下这个轻轻发抖的女孩。
只有杀死她,才能换来一条生路。
于是,它张开大嘴,带着腥臭的风,朝女孩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