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春华把头靠在他胸前，舒服地轻哼了一声。二钢锤的胸膛宽阔而温暖，他手心滚烫滚烫的，像个小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瞬间就驱散了她手上的寒气，也暖了她的心。
春华的心跳开始加速，脸颊也烫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问道：“二……二哥，你还记得……咱小时候当过家家的游戏吗？”
二钢锤瞪瞪眼，想了想。他跟小伙伴们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过家家这种小姑娘玩的游戏，他印象不深。“哪次啊？”他的语气带着点疑惑。
春华的脸颊更红了，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就……就是肖秋菊看见咱俩那次……”春华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她偷偷从舅家拿了个红鸡蛋，塞给了扮演“新郎”的二钢锤，结果被肖秋菊看见了，还笑话了她好几天。
“哦……”二钢锤拖长了调子，他咋会不记得呢？肖秋菊还为此跟他闹了好几天别扭，说他偏心，只对春华好。他瞪瞪眼，挠了挠头，“奶奶的，想起来了，咋了？”
春华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二钢锤，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那……那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吗？”
“啥话？”二钢锤瞪瞪眼，摇摇头。他说过无数话，这脑子，哪能记得住那么清楚。
春华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她咬着嘴唇，眼圈又开始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固执：“我说……我说，长大了……我要给你当媳妇。”
二钢锤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些，这次他没再挠头，也没再皱眉，只是定定地看着春华。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记得。”
春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最亮的星星，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吸了吸鼻子，鼓起了最大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二哥，我……我现在还想给你当媳妇。”
二钢锤十六岁，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岁、勇敢的女孩，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心里一直是喜欢春华的，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是个老实男孩，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闷声闷气地吐出一个字：“好。”
春华的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看着二钢锤，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诱惑：“是嘛？那……那你抱着我睡。”春华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二钢锤瞪大眼睛看着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抱……抱着睡？这……这是不是太快了点？他十六了，春华十五岁，还是个小姑娘……可是，他心里是愿意的。他看着春华那副羞怯又带着期盼的样子，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好”字。
二钢锤走到门边，“咔哒”一声，把那道老旧的木门从里面拴上了。他走到床边，掀开了厚厚的、带着点霉味的旧棉被。
春华像只乖巧的小猫，顺从地跟着他上了床。被子暖暖的，驱散了两人身上最后一丝寒意。二钢锤躺下，春华就小心翼翼地依偎进他怀里。他有些僵硬地伸出胳膊，把她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被子重新盖好，将两人裹在了一起。
春华能清晰地听到二钢锤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面鼓。他身上有淡淡的汗味和泥土的气息，不难闻，反而让她觉得很安心。她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春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和眷恋：“二哥……我以后会想你的。”舅舅走了，她不知道，日后自己来到李屯，要依靠谁。
今天能这样依偎在二钢锤怀里，或许只是短暂的温暖。她不知道，下一次这样亲近，会是什么时候。
二钢锤低着头，借着从窗户纸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能看到春华红红的脸膛，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显得亮晶晶的、黑黑的眸子。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丫头才十五岁，比他小一岁，个子比他矮了半头，小小的年纪，却说出要给他当媳妇的话。她的眼睛那么亮，那么纯，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
他觉得，这丫头真是可爱，让人心里喜欢得紧。他自从做了她师兄起，就打心眼儿里喜欢春华，就想让她做自己的媳妇。二钢锤伸出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摸了摸春华的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嗯，我也会想你的。”二钢锤说的是真心话。经常一起玩的三个女伙伴，夏荷是他姨表妹，他只当亲妹妹疼；肖秋菊年纪太小，像个小尾巴；只有春华，不一样。他特别喜欢春华，可师父走了，春华也没有理由常来李屯了，以后真的就不能常见到她了。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空落落的。
春华说：“二哥，我想要你戴着的银牌子，行不？”
尽管娘反复嘱咐他银牌子的重要，但，只要为了春华，他什么都舍得。他摘下来，亲手给春华戴上。
春华嘴角扬起一个满足的笑容，她再往二钢锤怀里又钻了钻，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屋外，北风依旧“呼呼”地怒号着，像千军万马在奔腾，卷起地上的积雪，拍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啪啪”的声响。但这一切，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厚厚的墙壁和棉被之外，小屋里只有彼此温暖的体温和安静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春华娘焦急的呼喊声。春华极不情愿地从二钢锤怀里钻出来，眼圈红红的，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娘走了。临走前，她塞给二钢锤一个用手帕包好的东西，低声说：“二哥，这个你拿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二钢锤打开手帕，里面是一颗用红绳系着的、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桃核，上面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华”字。他紧紧攥在手心，感觉那桃核还带着春华的体温。
送走春华，二钢锤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二钢锤娘把他叫到跟前，沉着脸再次叮嘱：“钢锤，你记住，以后不要再跟春华走那么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