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沙漠炎热无比,空气都被晒得有些扭曲了。
但好在,身处记忆片段里的克莱米并不会觉得热。
他跟着那个穿着白斗篷的人走了一路。
目的地是一处部落。
那个穿着白色斗篷的人名叫歌德。
他似乎是一位教廷的神官,来这里处理一些事务。
教廷专门处理一些灵异事件。
话虽如此,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些乌龙。
甚至歌德也觉得自己大概又要帮忙处理一些琐事。
顺着纸条上的地点,歌德来到了一个小帐篷前。
这是部落里非常出名的帐篷。
并不是因为里面的人有多厉害。
而是里面住着的恶魔是个疯子。
不论是部落内的人还是外来的游客统统被他拒之门外。
要是有人敢进去,就会遭到无差别的攻击。
歌德这次前来,就是处理这顶帐篷里的问题……
他站在门帘前,从衣兜里拿出一个金黄色的铃铛晃了晃。
铃铛的声音很响,周围的恶魔们都能听得见。
这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教廷的神官们来了,总算能治治里面的那个疯子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请来的神官,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有一个想法。
请来神官的那个家伙做得好!
“我是教廷的派遣神官歌德,方便见一面吗?”
歌德刚做完自我介绍,突然一只手从门帘内伸出,死死抓住歌德的衣领,将他拉进了帐篷。
克莱米身形一晃,如同幻影般径直穿过了门帘,布料未起丝毫波澜。
帐篷内非常乱,桌椅倒在地上,那个恶魔的身体骨瘦如柴。
明明是他把歌德拉进的帐篷,进来后却缩在角落里。
“你,你,你站在那里!不许动!”
那个恶魔用毯子包裹住身体,浑身止不住颤抖。
他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
歌德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帐篷外部没有活物的气息,这里只有自己和那只恶魔。
他收回铃铛,戴上一副白色手套,郑重面向角落里的恶魔。
“教廷神官歌德,方便说说委托内容吗?”
请来歌德的不是别人,正是角落里的那个恶魔。
那个恶魔的声音忽高忽低,听上去和疯子讲话没什么两样。
但说出的东西让一旁的克莱米听得有些毛骨悚然……
“有东西在我们部落里!她不在这里!她在这里!”
在几个月前,部落还一切安好。
那个恶魔也不是现在疯疯癫癫的样子。
他虽然身体还是偏瘦,但也绝对不像现在一样骨瘦如柴。
突然有一天,部落里书店老板多了个女儿。
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恶魔会有亲人,他与那个老板相识已久,可以肯定老板没有什么女儿。
一开始也有其他恶魔感到疑惑,但老板还耐心解释着。
才过了没几天,老板也不解释了……
因为没有恶魔再去问他了。
就好像,所有恶魔都知道他有个女儿。
“他们都疯了,我没疯!但我肯定也要疯了!”
部落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外来者,可没有恶魔觉得有什么奇怪。
就好像她从始至终就是部落里的一员。
那个骨瘦如柴的恶魔害怕极了。
他不敢再和任何人接触,每天蜷缩在自己的帐篷里。
教廷是他最后的希望,哪怕他不是虔诚的信徒,更不是人类的一员,他也没有选择了。
“没有其他信息了吗?”
歌德捏着下巴。
他整理了一下委托的内容。
听上去像是部落里混进了一个所有恶魔都不认识的外来者。
不论怎么看,歌德都觉得,这是一场误会的可能性很大。
或许是那个书店老板收养了一个女儿,部落之间的恶魔们消息不闭塞。
一传十十传百,想要解释这个现象并不困难。
但他不能就这么回去,歌德也没法向教皇交差。
简单告别之后,他就离开了帐篷,打算去见一见那个书店老板。
既然对方和自己的委托人是旧识,或许他可以打听一下委托人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才变成这样的。
部落里的帐篷大多长得一个样,歌德也分不清帐篷里面是什么。
好在,部落里只有一个书店,这给他省了不少功夫。
“方便说说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吗?”
歌德和书店老板在帐篷内的一张桌椅上面对面坐下。
帐篷内的环境与外面天差地别。
风沙声被彻底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墨水和旧纸张的气息。
整洁的书桌与书架摆放得一丝不苟。
精致程度甚至让歌德想起了教廷的藏书室。
“三个月前吧,突然就变了不少,也不跟我往来了。”
老板有些头疼。
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朋友。
虽然不是自家的事,但他还是很担心对方。
“爸爸?”
一个有些娇小的恶魔从帐篷的隔间里走出来。
歌德看了一眼对方,老板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解释起来。
“我女儿,不用管她,小孩子不懂事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让女儿回到隔间内。
歌德苦笑一下,打断了书店老板。
“不好意思,能让您女儿回避一下吗?”
他微微侧身,挡住了部分视线。
“后续您女儿也要这么和我单独交流一次,请见谅,这是我的工作。”
教廷规定的守则很多,歌德不得不谨慎行事。
“哪里哪里,按你的说法来。”
等到他女儿有些不情愿地回到隔间,他们才重新开始谈话。
“方便我聊些题外话吗?”
歌德看了看书架上的书。
他的视线停留在书架最上面一层。
“不要紧,要问些什么?”
书店老板也起身,倒了两杯水放到桌上。
歌德伸手指了指最上层的书。
“我一直以为不会有‘靛蓝’的故事流传。”
书店老板顺着歌德手指的方向,也看向了书架最上层。
那里放着一排有关“靛蓝”英雄的童话故事。
“‘靛蓝’的故事比较方便改编,也是有这样的书存在的。”
书店老板踮起脚尖,伸手拿下一本放到桌子上。
其实这些书本身就没什么人看,堆积不少在书架最上层。
“改编的挺有意思的,您女儿会看吗?”
歌德翻阅起了童话书,漫不经心地提问着。
虽然看上去像是随口一问,但书店老板还是认认真真回答了问题。
“看过,也就是图个乐,别当那孩子真看过就是了。”
他挠了挠头。
小孩子看书都是这样,他也没什么办法。
反倒歌德轻轻敲了敲书页,随意地问了一句。
“这书放这么高,您女儿拿得到?”
歌德没在周围找到类似脚手架的东西。
老板都要踮起脚才能拿到,他女儿岂不是摸都摸不到?
“这有什么,要的时候帮她拿一下就行,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歌德点了点头,把书合上放回书架原位。
书的封皮上有不少灰,他搓了搓手指,掸去手上的灰。
没什么想要继续追问的,歌德转过身看向书店老板。
“方便让您女儿和我单独谈谈吗?我也要交差。”
歌德的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保持着标准的站姿。
这是教廷调查员的守则,能靠交流解决的问题,绝不轻易动武。
书店老板笑了笑,他没想到教廷的神官也要应付工作上的形式。
“女儿,出来一下!”
“抱歉,也能请您回避一下吗?万一传出去我有些难办。”
歌德指了指门帘。
他希望书店老板能暂时离开一会儿。
书店老板也不担心什么,理了理桌面也离开了帐篷。
例行问话只需十分钟,老板打算顺便散个步。
歌德看着隔间里慢慢走出的女孩。
她看上去有些怕生。
但还是老老实实走出了隔间。
而克莱米站在书架旁,双手交叉置于胸前。
他紧紧盯着隔间的方向,注视着那个有些娇小的女孩……
或者说,注视着梅菲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