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米像往常一样躺在沙子上闭目养神。
“哟，又跑出来偷懒了？”
菲米已经习惯这么一个每天都会偷懒的同事了。
不过今天倒不太一样。
“苏大人给我开了一天假，现在不是偷懒。”
克莱米挥了挥手想赶人，菲米却故意挡在他身前，遮住了阳光。
“真的假的？你干什么了？”
菲米上下打量他，怎么看都不像能请病假的人。
“顺着你的问题多问了一句，然后就被赶出来了。”
克莱米也没瞒着，他更担心菲米继续去惹苏。
“你傻啊，苏大人那个反应肯定有问题，你还去问？”
菲米戳了戳克莱米的额头。
平时懒懒散散的就算了，在这种问题上，克莱米居然还不开窍。
“不问问怎么知道？现在整个沙漠的担子全在苏大人身上，她不累我还替她嫌累。”
“那和你打听她哥哥有什么关系？”
菲米拍了拍克莱米后背上的沙粒。
“这不想帮苏大人找个能帮她的人嘛？”
听到克莱米的想法，菲米没忍住笑了笑。
克莱米半句不提自己顶上，光想着找苏大人哥哥来帮忙。
“然后呢？除了被赶出来还知道什么？”
菲米识趣地没再追问八卦。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苏大人应该要休息。”
克莱米站起身，转了转身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也给苏大人开一天假吗？”
“对。”
“噗！”
菲米一副憋笑的表情让克莱米看得很不舒服。
“你有意见可以直接说出来。”
“好好好！那你说怎么给苏大人放假？”
菲米一问出口，克莱米就来了兴致。
他可是憋了一肚子话想说来着。
“苏大人肯定是因为有心病才工作成瘾的！”
苏那么抵触克莱米他们提起她哥哥的话题，就说明她肯定很在乎。
既然在乎，又不想提起，那肯定是她哥哥那边出了什么事。
“‘工作成瘾’……亏你说得出这种东西，要不你也成瘾一个试试？”
菲米可不相信克莱米的胡说八道。
上班这种事，跑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成瘾？
“那真不一样，听说过‘学习成瘾’吗？”
拼命忙碌多半不是因为热爱，而是怕停下来就得面对不愿面对的恐惧。
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等到累垮的那一天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我真的担心哪天苏大人累趴下。”
菲米认真地听着。
她觉得克莱米说得很有道理，但她还有个问题。
“那个什么‘学习成瘾’，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不觉得你像是会读书的脑袋。”
一边说，菲米一边有些鄙夷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她可从来没见过克莱米学习的模样。
“搞什么？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形象？我听说过还不行吗？”
“呃……喜欢偷懒的笨蛋？”
“去去去！”
菲米虽然这么打趣着，但她也认为苏可以休息休息。
两人简单碰了个头。
闹剧太小引不出苏，闹得太大又收不了场。
斟酌再三，他们敲定了一个稍微过火的计划……
因为被“放了假”，克莱米今天已经不敢回去了，一切都要在第二天才能实施。
“早上好，苏大人！”
菲米热情地打着招呼。
这反而让苏显得有些困惑。
菲米从来没这么干过。
“怎么了？”
直到这个时候，苏才发现，菲米今天没有抱着一沓新文件进来。
“苏大人，今天的申请比较特殊，可能需要您亲自过去一趟。”
一边说，菲米一边偷偷向克莱米眨了眨左眼。
“是什么事？”
所幸，苏似乎没有注意到菲米的那些小动作。
“您不是很擅长用火焰吗？有些恶魔要开场宴会，想用您的火点燃篝火用来庆祝。”
“好。”
苏也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她试着起身，双腿却一阵发软，险些没站稳。克莱米立即上前搀住她。
苏揉了揉脑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抱歉，坐得有些太久了。”
他们一同出了帐篷，掀开门帘，阳光照得苏睁不开眼，她用手挡在面前，却有些无济于事。
好在克莱米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他撑开一把遮阳伞，把苏保护在阴影之下。
“弄把伞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克莱米悄悄抱怨了一句。
他们并排走在喧闹的市集里，有克莱米和菲米的遮挡，再加上他们撑着伞，没有多少恶魔或是游客注意到苏。
“这里还挺热闹的。”
“就是就是！苏大人也不出来走走。”
菲米十分兴奋地介绍起了各种摊位，就好像那些摊位是她的一样。
苏似懂非懂地点着脑袋，她也没见过摊位上的那些新奇玩意。
宴会的场地正好在街道的尽头，那里的布置很豪华，场地中央摆着一个装满木柴的金属火盆。
“那是？”
苏伸手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火盆。
它看上去比苏大了几圈。
“苏大人需要在上面点火，请拿着这个。”
克莱米将阳伞塞进苏手里。
苏举着伞走到火盆前，指尖微动，木柴瞬间窜起火苗，转眼便彻底燃起。
“好了。”
她刚转过身，克莱米已不见踪影。
“克莱米呢？”
“肯定躲哪儿偷懒去了。”
菲米拉着苏坐下，一边撑伞一边介绍起了宴会。
而克莱米已借着余火，悄然点燃了预备好的火炬……
“这又是什么？”
克莱米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今天送来的新文件。
他一如既往地觉得那些申请没什么意义。
“算了，都一样。”
克莱米把那堆纸一点点收好，又看了看周围的架子。
“应该没多少东西了……”
哪怕是工作的时候，克莱米也经常悄悄溜走。
苏也没觉得他消失这么久有多奇怪，但一直坐在室外依旧让苏觉得有些不舒服。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菲米像是在讲故事一样，滔滔不绝地说了好久。
苏没想到自己的助手这么能说会道。
“欸？好像是差不多了？”
菲米仰起脑袋思考了一下，自己好像真的说得有些久了？
“那克莱米呢？”
苏环顾了一下四周，克莱米似乎还没回来。
“别管他了，肯定在老地方享受日光浴，苏大人，我们先回去吧。”
苏点了点头，菲米撑着伞，并排往回走去。
“苏大人真的很爱工作呢……”
菲米故意放慢脚步，苏也跟着停了下来。
“是吗？”
苏望着远处，语气很是平淡。
“只是除了批阅文件，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您这样是有什么原因吗？”
“没什么原因。”
菲米挠了挠脸颊，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苏却先打破了沉默。
“你们为什么会想打听我哥哥的事……”
她本以为没人会关心这个，谁知两人竟先后问了一遍。
脱离工作太久，苏也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就是……感兴趣嘛！”
菲米赶紧顺着苏的话往下说。
这可是她打听的好机会。
“那让你失望了，我的哥哥离开沙漠了，大概再也不会回来……”
苏的哥哥很早就离开了沙漠，自那以后，苏再也没见过他。
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苏连一点关于他的传言都没有。
她试着离开沙漠去找他，因此结识了几个朋友，但依旧没有哥哥的消息。
苏不知道哥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讨厌自己，在躲着自己……
哪怕骂她两句，苏也愿意改，但她的哥哥再也没有回来过。
“即便他不回来，我也会一直守好这片沙漠的，不用担心。”
比起沙漠，菲米更担心苏的状况。
她现在稍稍有点后悔参加克莱米的企划了。
“苏大人回去还要工作吗？”
“嗯，怎么了？”
“啊哈哈……没什么。”
直到刺鼻的焦糊味随风飘来，苏猛地回过神，丢下伞就往回跑。
沙尘呛得菲米直咳嗽，远处传来恶魔的惊呼。
“失火了！快跑！”
菲米扇着风，心里有些打鼓。
苏僵在原地。那是她的火。
火焰吞噬了帐篷，她双膝一软跪倒在沙地上。
里面没有财物，只有成堆的文书。普通布料根本扛不住她的魔力，更别提那些纸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砸落。她明白，火势已无法控制。
随帐篷一同崩溃的，还有她强撑的内心。
失去了那些枯燥的工作，苏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暗处的克莱米看着这一幕，清楚自己做得过了火。
可不过分些，苏迟早会垮掉。
他刚想上前，脚下的沙地骤然失去实感。
帐篷、人群与沙丘如碎裂的镜面般泛起裂纹，随即片片剥落。
“喂！这什么情况！”
剧烈的失重感与眩晕同时袭来。克莱米甚至来不及站稳，眼前便彻底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