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青草香扑面而来。
克莱米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原上。
草叶扎着后背，他撑着坐起身，视线正对面便是无垠的金黄沙丘。
“这里是……”
克莱米揉了揉脑袋，记忆略微有些混乱。
这是沙漠与平原的交界线。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克莱米身旁走过。
苏披着白色的斗篷，正往沙漠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
克莱米赶紧站起来，叫住苏。
听到克莱米的声音，苏也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哎呀，小英雄？”
“哈？”
苏的话让克莱米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个，您要去哪？”
克莱米迅速理清了状况。
上次潜入洛丝特的内心世界共有三层，而他刚经历完第一层。
按理说，第二层不该有人出现……
“一片绿洲，怎么了。”
说着，苏的目光投向远方。
风沙拂过，她感到一丝怀念。
她离开沙漠太久了。
“我能跟着吗？”
克莱米一点头绪没有。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现在有些后悔没有先和系统了解了解这个魔法了。
“请便吧。”
话音刚落，苏便迈步向前。
“等等！连匹马或骆驼都不骑吗？”
四野茫茫，克莱米可不想徒步走上几天几夜。
“走过去有问题吗？”
苏转过身，赤足踩在滚烫的沙面上。
克莱米这才看清，她没穿鞋，脚背上还留着几道浅疤，在偏深的肤色上格外显眼。
“你打算慢慢走过去？”
“什么叫‘慢慢’？”
苏有些不理解克莱米在问什么。
克莱米也听不懂苏在说什么。
“你不是想去绿洲吗？”
克莱米指了指沙漠的方向。
一望无际的沙漠根本不像是徒步能走到头的。
可苏反而没什么顾虑。
“我想去那里，不意味着我想早点去那里。”
说完，她也没管克莱米有没有跟上，自顾自地往沙漠走去。
“你！你等等！”
见状，克莱米也赶忙跟了上去。
他们在沙漠里漫步着，留下一大一小的足迹。
“这是三百年前的沙漠？”
克莱米环顾四周，虽然还是能看到零星几个帐篷，但离自己印象里的“部落”还是差太远了。
“什么意思？”
苏瞥了克莱米一眼。
沙漠就是沙漠。
哪有什么三百年前和三百年后的？
“呃，当我没说。”
克莱米把视线移回周围。
虽说不上遍地，但他总能找到些骸骨。
“那是什么？”
克莱米在一副骸骨前蹲下。
苏停下脚步，站在一旁。
“恶魔的遗骸，没见过吗？”
魔力之于恶魔犹如血液，一旦枯竭，躯壳便会风化碎裂，最终只剩白骨沉入沙海。
“不，我从没见过……”
克莱米端起头骨为其默哀。
但苏反倒像是没看见一样，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你就要走了？”
克莱米赶忙叫住苏，手里还抱着那具头骨。
“我们留在这干什么？”
苏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像这样因为魔力枯竭而死的恶魔到处都是。
指不定沙子底下还埋了不少骨头。
“我能稍微安葬他一下吗？”
克莱米重新把骨头放回沙面上。
虽然这么想，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安葬这具骸骨。
要是约娜在就好了，她说不定了解这些。
“你安葬不完的，每时每刻都会有恶魔消失，他们的尸体最终也会化为沙粒，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嘴上这么说着，苏还是老老实实地抱臂站在一旁。
她并不急着赶路，但也不想干耗着。
“说到底，我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克莱米试着将头骨摆回原位，但随后又苦笑起来。
这个恶魔为什么会魔力枯竭而死？
他是消耗完了所有魔力？还是被别的恶魔抢了干净？
他死的时候在担惊受怕？还是安然地陷入安眠？
克莱米什么都不知道，到头来，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
要是这个恶魔是个坏蛋，那克莱米干的这些可就多余了。
“让让。”
苏折返蹲下，掌心贴上头骨。
残存的微光自骨缝渗出，随着她指尖轻划，一株半人高的幼苗破沙而出。
“看样子，他的魔力属性与植物有关。”
苏站起身，抖了抖腿上的沙子。
沙漠里没有更多养分供给这株幼苗了。
不用多久，它自己就会枯萎。
克莱米盯着眼前的植株，最后用沙子掩盖住骸骨的部分，只留下枝干露在沙面上。
“像那样的遗骸很多吗？”
他站起身，跟着苏继续走着。
“多到数不清，有什么问题吗？”
别说是这片沙漠，大陆的每处角落，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逝去。
一具骸骨而已，苏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如果那个恶魔活了下来又会怎么样呢？”
或许那位恶魔能让沙漠富饶些？
又兴许他能在沙漠外找到自己的归宿？
不论如何，他已经死了。
除了骨头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没有那么多假设，他现在已经死了。”
苏觉得克莱米有些多愁善感了。
即便没有狼群，衰老的绵羊也会因疾病或饥荒而死。
说到底，死了就是死了。
沙漠杀死了那个恶魔，那沙漠之外的恶魔呢？
“别把他们的死因赖在这片沙漠上。”
一边说，苏一边加快了脚步。
克莱米也快步跟了上去。
在这意识构筑的世界里，克莱米感觉不到饥渴。
但持续地行走依旧让他有些疲惫不堪。
苏找了处平坦的地方，和他坐下休息。
日月交替，风沙不休。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沙丘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绿洲。
绿洲边缘，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石屋。
苏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克莱米也跟着走进了石屋。
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苏侧身挡在克莱米身前，指尖轻点，寒风瞬间被暖意取代。
克莱米看清了室内的陈设，目光陡然凝固在墙上的画框上。
“那是谁的画？”
他伸手去指，苏却充耳不闻，径直朝内室走去。
“等一下！”
克莱米猛地回过神，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苏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扣住。
“你干什么！”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克莱米认出了这地方——“靛蓝”藏宝室。
再往里，就是那口将她封存的不融冰。
可此刻的苏就站在这里，这意味着……
“那你又知道里面是什么？”
苏甩开他的手，语气冷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冰封起来？”
克莱米没再阻拦。
苏垂下眼帘，沉默片刻，转身走向深处。
“等等！”
克莱米立刻跟上。
石屋尽头，巨大的蓝色冰柱依旧散发着凛冽寒气。
苏的手缓缓贴上冰面，指尖微微发颤。
“你听说过……我和哥哥的故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