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米有些不安地坐在教廷内的一把长椅上。
他的身旁还坐着一位握着拐杖的老人。
老人没有胡须，留着稀疏又泛白的头发，打扮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神官。
克莱米盯着圣殿中的圣母像如坐针毡。
就在刚刚，他的系统告诉了他一件不得了的事。
【|你边上坐着的就是教皇，也可以当作约娜的监护人|】
【|他打扮成那副样子就是为了人前显圣的，你最好别坏了他的兴致|】
克莱米捏了捏眉心，从长椅上站起来。
“要参观吗，我可以给你带路。”
见到克莱米起身，教皇也跟着站了起来。
虽说拄着拐杖，但他却没有佝偻着背，身子挺得跟克莱米一样直。
不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样子。
“您看着办就好，我也只是等我的朋友。”
克莱米没敢多说什么。
自己父亲的地位在王都里还找不出几个比他高的。
不巧的是，教皇略微压了自己父亲一头。
克莱米现在是小辈，他可不敢闹腾什么。
“最近教廷开放的地方不多，先带你去图书馆看看吧。”
一路上克莱米没遇见半个神官，空旷的走廊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红毯一路延伸，停在厚重的木门后。
教皇推开门，侧身让行。
图书馆内，厚重的石质书架沿墙规整排列。
“这里的布置是为了纪念一位曾对教廷有过贡献的英雄，你有听说过吗？”
克莱米抚摸着书架上的纹路，又意识到有些无礼，赶忙把手放了下来。
这里的书架与“靛蓝”藏宝室的一模一样。
“是弗……呃，‘靛蓝’英雄吗？”
“见识不错。”
教皇满意地点了点头。
克莱米看起了书的封皮。
教廷的藏书倒不像学院那般严肃。比起艰深典籍，这里的书更像通俗话本。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受过教育。”
教皇笑着随手抽出一本童话。
“平民里文盲不少，神官里也不缺。这些书更多是让教众带着孩子来认字，顺便打发时间。”
“那‘靛蓝’英雄是怎么一回事？”
克莱米转身看向那些书架。
他还真不知道“靛蓝”英雄与教廷有过渊源。
“那就说来话长了。”
教皇饶有兴趣地瞥了一眼克莱米，正如约娜所说，他确实对这些感兴趣。
“那就长话短说。”
克莱米可不想听长篇大论。
“性子这么急可不是什么好事。”
教皇把童话放回书架，又拿了另一本书下来。
与童话相反，这本书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克莱米都有点害怕。
“这，这是什么？”
克莱米指了指书上的字。
别说读了，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他都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我们教廷的历史，‘靛蓝’英雄可是很古老的故事了。”
教皇一字一句读了起来，还顺带解释起了里面的内涵。
很久很久以前，教廷的一位修女见到了一位圣人。
那位圣人无私地分享了知识与力量，又为教廷做出了许多贡献。
那位修女邀请着那位圣人加入教廷，但那位圣人却拒绝了邀请。
“他说：‘你们应当把无私给予需要的人，而不是我，就像圣母的光辉总是照在弱小的你们身上。’”
修女不知如何回报，圣人则取走了几瓶颜料，宣示着他们两不相欠。
“这便是‘靛蓝’与教廷最初的会面，别看这上面写得平淡，这图书馆内超过一半的书都能追溯到‘靛蓝’身上。”
教皇合上了书，又把它放回原位，转头却看到克莱米一副复杂的表情。
“呃，你们是怎么知道那是‘靛蓝’英雄的？我的意思是，书上记录的准确吗？”
克莱米有些不能接受。
他很难相信弗罗斯特会说那种话。
听上去就像一位虔诚的教徒在发言一样。
“历代传抄难免有误差，但核心事件没什么纰漏。至于他的身份，是因为古籍里确实留过他的真名。”
“真名？”
克莱米心头一跳。难不成教廷里记着“弗罗斯特”这个名字？
教皇却把他的错愕当成了好奇。
“别激动，就算真有名字又能怎样？你难不成还想找他不成？”
话说回来，“靛蓝”本不该在教廷史上占这么重的篇幅。
当年与他结缘的那位修女，正是初代圣女。
这段往事，成了圣女传奇里不可分割的一环。
“世人皆称他‘靛蓝’，我们的古籍里记载的本名则是‘浮士德’。”
“这个名字有没有可能也是错的？”
克莱米稍稍松了口气，尽管他也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应该是准的，胡乱篡改这个名字是要受刑的，毕竟是对圣女的不敬。”
教皇也没有质疑过这点，一本史书有错还算正常，但要是所有记录全都犯了一个错，那听上去就有些荒谬了。
“有没有可能最开始记录的时候就错了？比如错了一个发音或者几个字之类的？”
“怎么说的你好像很确定这个名字是错的一样？”
教皇承认在不断地编写中，“靛蓝”的语气肯定在一点点偏向神官们说话的方式。
但胡乱质疑可就有些不合适了。
“没有没有，您继续说。”
克莱米心虚地继续打量起了书架上的书。
“唉，你这孩子，和歌德真像……”
“歌德？”
教皇察觉自己说漏了嘴，猛地转身假装翻阅书架。
短暂的冷场后，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就是旧识罢了。跟你一样，对这些老故事感兴趣，也曾去过沙漠……”
“沙漠？我什么时候说我去过沙漠了？”
“呃，这……”
教皇视线快速扫过克莱米腰间，顺势接上了话。
“你挂的特制储水囊，一般只有去过沙漠的人才会用。”
“好眼力，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眼就瞧见了。”
克莱米干巴巴地鼓起掌，教皇略显得意地咳了一声。
尴尬的寂静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比刚才更甚。
【|你也是捧人的天才|】
克莱米闭上眼，不敢看向系统面板。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教皇咳嗽两声，克莱米也停下了鼓掌。
“歌德那孩子就是心太软，见不得那些糟心事。”
说罢，教皇就拄着拐杖，转身往门外走去，克莱米也跟了上去。
教皇站在窗边，看向了教廷内的花园。
“你在沙漠有没有听说过歌德这个名字？随便说说就好。”
“间接吧，见到了一个恶魔，好像认识那个叫歌德的。”
教皇喉结微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过头。
“他死得其所了吗？”
“我不知道。”
“好。”
教皇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教廷的花园在魔力维系下四季常青，他静静看着草叶间停驻的飞虫，久久没有再说话。
“克莱米！你们还真在这里啊！”
约娜的喊声传来。
她牵着洛丝特跑过来。
虽然洛丝特还穿着她自己的便服，约娜已经换上了那身白色的礼服。
“去吧，去你朋友那。”
教皇没有看向克莱米，只是这么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克莱米向教皇鞠了一躬，随后转身跑向约娜与洛丝特。
“你没惹教皇不高兴吧？”
“想什么呢？”
三人有说有笑地向外走去，只留下教皇一个人站在窗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