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祝福者”从来都是很宽泛的概念。
人们总会把一些稀松平常的事当作圣母的奇迹。
因此“受祝福者”大多并未真正受到“赐福”,只是有些异于常人而已。
“克莱米,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受祝福者’?”
克莱米的经历在桑提看来已经是十分精彩的人生了。
和别人比起来,他反倒像是受圣母赐福的人。
“不会,真的存在受圣母赐福的人吗?”
克莱米从没见过所谓的“受祝福者”。
倒不如说,把别人的人生当作圣母的赐福,未免有些不尊重他们了。
“比如诺菲拉就是受祝福者,很奇怪吗?”
“这倒也不会。”
除去勇者诺菲拉,受赐福者依旧不在少数。
天使皆是受祝福者,妖精们自然也无一例外。
受祝福的人类比比皆是,传闻恶魔与魔族也有几位被圣母赐福的个体。
可唯独兽人不在其列,桑提不知道为什么圣母似乎并不怜爱雪原上的生命。
“圣母不喜欢兽人?”
克莱米从没听说过这回事,尽管他也并不了解圣母就是了。
“不知道,但兽人的确从未出现过赐福的情况。”
诺菲拉对兽人的态度十分友善,但当时的教廷却并非如此。
圣母或许偏爱人类与妖精,但恶魔与魔族也能得到她的祝福。
教廷因此歧视雪原的兽人,认为他们是野蛮不受教化的生命。
人类与兽人的冲突起源于此,即便五大英雄和勇者尽可能阻止了战争,关系也不可能一瞬间缓和。
“教廷还干过这种事?”
“你以为的教廷是什么样的?”
克莱米和教廷的交集基本只有约娜。
本想说约娜绝不会那么做,但一想到自己开学时的遭遇,又立刻闭上了嘴。
宫殿内的圣火熊熊燃烧,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地毯的尽头。
桑提没有再开口,只是一味往前走,而克莱米也就这么默默跟着他。
“抱歉,克莱米,让你受苦了……”
桑提突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而是继续看着远处。
“发生什么了?”
克莱米本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可桑提却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说了起来。
“圣母不曾惩罚过天使,但天使们需要一个自我惩戒的手段……”
身体上的惩罚对天使没什么意义。
在那无穷无尽的生命面前,肉体的伤痛对他们而言无非是些微不足道的磨砺。
若是内心备受煎熬,天使便会来到这座宫殿。
天使们不会在这里飞行,传言圣母背生双翼,却始终步行于大地上。
“这被称为‘步刑’,天使们会在这里一直走,直至心如止水。”
桑提时常也会在这里打发时间,他会一直走,走到自己想不起为什么要走为止。
他也算活了将近四百年,但画里的三百年在桑提看来还没自己死前的生活精彩。
“你就这么喜欢……呃,自残吗?”
“每个人都会犯数不清的错,想起一个,就走一会儿。”
说罢,桑提继续向前走去,可他却让克莱米留在原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像是祭坛一样的东西。
祭坛就那么突然横亘在那,克莱米随即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宫殿的尽头。
“克莱米,你还记得妖精返祖的条件吗?”
“好像是……‘心’被满足的时候?”
“嗯,你听得很认真。”
桑提没有告诉克莱米一切。
返祖的条件并不是“心”被满足,而是“心”纯粹到极致。
莉莉对天空岛的追求超过了其他一切,越是如此,她身上的返祖现象便越是明显,又因此更加思念天空岛。
“在莉莉之前,其实也有过其他的例子……”
桑提站到祭坛的中央,直到这时候,克莱米才看清这祭坛熟悉的构造。
金黄色的火焰在桑提背后燃烧,直至那对薄如蝉翼的翅膀被焚烧殆尽,白色的光点聚集在一起,化为了如同白鸽一般的羽翼。
“直到莉莉死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桑提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在梦里见到了圣母。
他看不清圣母的脸,只是觉得自己被她抱在怀里,周围飘散着玫瑰花的香气。
在完成第一座雕塑的时候,桑提就返祖了。
他为自己那时候的专注感到一阵后怕。
在他给朗基洛展示雕像的时候,雕像上其实沾了些血。
小桑提砸伤了自己的手,可他直到最后都浑然不知。
“你知道吗,克莱米,我本以为我会坦然面对死亡,可我做不到。”
所有天使都共用一个姓氏。
“露卡”,那是圣母的姓氏,也是天使的姓氏。
桑提很害怕。
他害怕自己死后不再是桑提·列奥纳多,而是桑提·露卡。
桑提不想丢掉自己父亲引以为傲的姓氏,他害怕自己死后会去往“天国”。
在临死前,他把自己的意识封锁在这幅画中。
现在,他永远活在自己的“天国”了。
桑提转过身,几只由墨水构成的鸟落在他的手臂上。
“克莱米,我还有一个请求……”
“是什么?”
克莱米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不论怎么看,桑提都不像是会提出什么好请求的样子。
“过来,让我看看你。”
桑提用手抚摸着克莱米的脸,这过分亲昵的动作让克莱米稍稍难以接受。
“好了吗?”
“啊,这个不算,我的请求是别的。”
“哈?”
桑提只是想再看看克莱米。
他迟早会离开这里,留下桑提孤身一人。
“陪我打一场如何,我还从未感受过天使的力量。”
即便桑提并不是一个战斗狂,但他能感觉出来,自己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世间绝大多数的生命。
可即便如此,他的直觉还是告诉他,诺菲拉和苏是他不可战胜的存在。
现在,桑提想试试,试试自己的力量,也试试克莱米。
“不是,你这也太突然了吧!”
克莱米后退一步,双手交叉挡在胸前。
怎么突然就要切磋起来了?
“这里是‘天国’,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氛围你不该直接答应下来吗?”
“不不不!死了很痛诶!”
克莱米摇了摇脑袋。
他又不是没被威克里打过。
见到克莱米那副坚决的模样,桑提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随即,一根金黄色的箭矢从克莱米右耳旁掠过,划破空气的声音吓得他赶紧捂住右耳。
“你要是不拿命和我打,我就把你做成收藏品永远留在这。”
不论克莱米想不想打,反正桑提是想打了。
毕竟现在,可不是让克莱米做选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