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小药房依旧没有开业。
白医生的助手克莱米打着哈欠，从二楼下了楼梯。
白医生躺在一张躺椅上，看着落地窗外糟糕透了的城市。
他们居住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种特别的传染病。
病原体与神经结合，得病的患者无法正常感受到快乐，过高的皮质醇令病人们陷入重度抑郁。
随之而来的是内分泌的失衡，患者们的免疫力会急剧下降，一场普通的感冒就能让他们感到绝望。
许多医生都因为感染了瘟疫陷入极度抑郁，最终自杀，至少方圆几公里内，白应该是唯一的医生了。
“今天也不接触患者吗？”
克莱米从柜子里拿了两个罐头。
他是白医生的助手，当然，瘟疫传开后，他的工作就只剩下为白医生解决一日三餐了。
“接触干什么？你治得好他们？”
白医生每天都躺在躺椅上，看着那些来问诊的病患无功而返。
吃闭门羹极易加重患者的抑郁，让他们拒绝治疗，只在家中静静等着一场小病结束痛苦。
即便如此，瘟疫传开后，白却紧锁了店门，甚至不允许克莱米出门。
“可他们很难受……”
“然后呢？给他们开点药，多难受几天再死？”
克莱米只是个普通的小医生，也就帮白医生抓一抓药，或者看一些病情不严重的病人。
“你的工作牌呢？”
即便不问诊，克莱米每天还是会擦拭自己的工作牌。
他一直在为某天重新接诊病人做准备。
只是，他从来没看过白医生的工作牌。
“可能丢了，都一样，反正没什么用。”
白医生从躺椅上起身，走到窗边。
在瘟疫结束前，他都不打算开门。
小药房说是“小”，却也有二层和地下室。
存储的物资大概足够他们支撑到瘟疫结束的那一天。
“为什么？我们不是医生吗？”
克莱米烤了两盘培根，又拿了几片面包。
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靠这些储备的食物度日。
“难道你能治好他们？别让自己也染上病了。”
话虽如此，克莱米也从没见白医生笑过哪怕一次。
他也分不清，白医生到底有没有染上瘟疫。
早餐时间很快就结束了，白医生上了二楼，他会在自己的卧室听一上午的收音机，然后等克莱米准备好午饭。
克莱米这时候就习惯性地清点药物的数量，再顺带了解瘟疫的消息。
门外每天都会有人敲门，克莱米已经听习惯了。
这次的声音断断续续，敲门的力度很弱，克莱米猜测是病人在敲门。
压力与抑郁令他们时刻疲惫不堪，敲门的频率与力气，只能勉强让里面的人察觉门外有动静。
“医生，有医生吗？求求你们，我只要一点退烧的药物。”
门外的是一个女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克莱米没有忍住，看了一眼门外的监控。
好在瘟疫被控制在一座城市内，外界还能为城市供电，只是城内的人不被允许出城。
黑白的监控里清晰地显示着门外的情景。
女人背靠着药房的门，身形消瘦，面容也很憔悴，看上去似乎有些营养不良。
她喘着气，没有离开，但那看上去不像是准备赖着不走，而是累得实在走不动路。
“那个，你听得见吗？”
克莱米不敢用监控的对讲功能，说不定会惊扰楼上的白医生。
他站到门口，朝着门外小声说了几句。
“医生！医生！能给我些退烧的药物吗？我有钱，我的丈夫发了高烧！”
女人的声音有气无力，她转过身，拍了拍门。
“小声点，你先等等。”
克莱米走到药柜前，拿了两瓶药，又拿纸写下了医嘱。
“你看右边，那里有一个通风的窗户，不用给钱，记得按照医嘱吃药。”
说完，克莱米就把装着药瓶和医嘱的袋子从小窗户往外丢。
女人赶忙捡起袋子，向着窗户连连鞠躬，又快步往回走。
克莱米回头看了眼楼梯，好在白没有发现，他也稍微松了口气。
即便生活在城市里，克莱米也觉得自己好像住在什么深山老林里面。
每天就是给白医生做饭，等着第二天到来。
不过现在，克莱米的行程多了一件事……
那天过后，他免费给药的事似乎暴露了，来求助的病患越来越多，好在白医生大多数时间都在二楼听收音机。
隔着门问诊的效果很差，克莱米很多时候只能叮嘱几句，让病人们多休息之类的。
药物的数量一天天减少，克莱米不得不经常重新摆放药柜，好让药物看起来没那么少。
至少第一眼看上去，很难看出哪些药少了。
只是药物终究是有限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克莱米也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
一天早上，白医生吃完了早饭，却没像往常一样回二楼。
他坐回了一楼的躺椅，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白医生，你今天怎么在楼下……”
“腻了，下来躺躺。”
白医生回得很随意。
在二楼住久了，他也会觉得乏味。
只是，眼看快到克莱米平时问诊的时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楼我看着就好，你不用下来。”
“只是坐坐，当我不存在就好。”
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克莱米开始有些焦急不安。
白医生没有离开的迹象，克莱米不敢轻举妄动。
门外的病人以为是自己的敲门声太轻了，又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一下门，随后气喘吁吁地靠在门上。
“每天都有这样的病人，你不用担心。”
克莱米解释起来，但白医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时不时响起的敲门声像催命符一般，克莱米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白医生却发了话。
“你今天不去问诊吗？”
“啊？”
白医生好像知道克莱米偷偷救人的事。
但他也没有生气，而是继续躺在躺椅上。
克莱米握了握拳，又快步走到了门旁。
“抱歉，有事情耽搁了，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白医生瞥了眼门旁的克莱米，又看了眼墙上的小窗户，猜出了克莱米给药的方法。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落地窗外，欣赏起了空无一人的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