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欢她又逛了一圈地下城才出来，所以从地下城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周欢走在最前面，脚步很重，像是在跟石板路较劲。彩虹被她夹在胳膊底下，露出两个小黑点。周宁和莉莉安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气氛很正常。
走了一段路，周欢突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是周宁从没见过的——严肃，认真，甚至有点深沉。
周宁的脚步顿了一下。莉莉安的触手也缩了回去。
“姐姐？”周宁试探着叫了一声。
周欢没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已经开始泛紫的天空，缓缓开口。
“我想了很久。”
周宁和莉莉安对视一眼。没人敢接话。
“这个世界，”周欢说，“太和平了。”
“嗯？”周宁没跟上。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周欢转过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为什么我在魅魔店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莉莉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这个世界太和平了。”周欢自己回答了，“和平到……连欲望都被规训了。”
她开始左右踱步，来回走。像电视里那种在讲台上走来走去的教授。
“俗话说的话，有阴必有阳，有阳必有阴。阴阳平衡，道法自然。这是老祖宗的智慧。”
周宁的眉头皱了一下。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周欢继续说，语气越来越重，“一个太和平的世界，就像一潭死水。没有波动，没有起伏，连魅魔都变成正规按摩师了——这正常吗？这不正常。”
彩虹从她怀里探出头，两个小黑点茫然地看着她。
“所以我在想，”周欢停下脚步，目光深远，“这个世界，迟早要出问题。”
沉默。
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
“你在说什么？”周宁终于开口了。
“我在说——”周欢转过身，面对她们，“这个世界的黑暗面，被压抑得太久了。它不可能消失，它只是藏起来了。总有一天，它会爆发。到那时候——”
“姐姐。”
“嗯？”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欢沉默了两秒。
“我想说，我来错地方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委屈，“我以为异世界会有我想要的东西，结果连魅魔都是正规的。这合理吗？这不合理。这说明这个世界有问题。”
周宁的脸黑了。
莉莉安的触手缩紧了。
彩虹发出一个气泡，在空中显出几个字：“又在扯”
周欢无视了那行字，继续踱步：“我不是在抱怨。我是在思考。思考这个世界背后的运行逻辑。为什么和平会压抑欲望？为什么压抑会导致反噬？这些问题——你们想过吗？”
“没有。”周宁说。
“所以你们不明白我的焦虑。”
“你的焦虑就是没涩到。”
周欢愣了一下。
“不是。”过了一会儿又说，“不完全是。”
周宁看着她。
“……好吧，主要是。但我是从哲学层面在探讨这个问题！”
没有人接话。
周欢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真的没人接话。
“你们不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吗？”
“不觉得。”周宁说。
莉莉安摇了摇头。
彩虹的身体上显出几个字：“听不懂”
周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算了。”她转过身，“你们不懂我。”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还是那么重。
周宁和莉莉安跟在后面，脸上是一模一样的黑线。
莉莉安还悄悄的说“刚刚店里真的没让她得逞吗？咋么就进入贤者模式了？”彩虹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走了没几步，旁边的巷子里传来一个的声音。
“说得有道理！”
三个人同时停住。
老魔王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甜筒——已经吃了一半了。
“你什么时候在那的？”周欢问。
老魔王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舔了一口甜筒，“你们聊天声音太大了。”
周宁的手已经开始发光了。
老魔王摆摆手，示意她放松。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看着周欢，“阴阳平衡，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虽然扯得有点远，但核心问题确实存在。”
周欢愣了一下：“你也觉得？”
“我也当了这么多年魔王，什么没见过。”老魔王叹了口气，“和平是好事，但和平久了，总有人觉得憋得慌。所以——”
他顿了顿。
“我们有个节日。叫黑暗节。”
周欢的眼睛亮了一下。
“每个月15号，魔王城中央的天空城堡会开放。里面有一些特殊的设施——”老魔王看了周欢一眼，“专门给那些……压抑太久的人准备的。”
“什么设施？”周欢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压力释放室、心理咨询室、净化室。”老魔王说，“还有一些别的。”
“别的？”
老魔王没回答。他看了看周宁，又看了看莉莉安。
“这个月的15号，还有几天时间天。”他说，“你们可以去看看。但未成年人不能进。”
周宁面无表情。
“至于你，”老魔王看着周欢，“因为那里大多是给魔物设计的，为了安全到时候我给你一个观察者身份，你可以进去体验体验。”
周欢的嘴角开始往上翘。
“但是观察者有个规矩。”老魔王说，“具体规矩，到时候再说。”
“什么规矩？”
“到时候再说。”老魔王把最后一口甜筒塞进嘴里，“这几天你们自己玩吧。逛逛城，吃吃东西，养精蓄锐。”
他拍了拍手，转身走进巷子里。
几秒后，人就不见了。
周欢站在原地，盯着老魔王消失的方向。
“黑暗节。”她喃喃地说。
周宁拉了拉她的袖子：“走了。”
“我想吃冰淇淋了”周欢
晚上，周欢拉了肚子，霸占了厕所，晚上上厕所的莉莉安绝望的来到了小树林，屁股上被蚊子叮了一个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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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天，周欢像是换了一个人。
每天早上第一个起床，收拾得干干净净，吃完早饭就拉着一行人出门。
第一天，她们逛了魔王城的商业街。周欢买了几件换洗衣服，给彩虹买了一个小铃铛——挂在它身上，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的。彩虹不是很喜欢，但周欢说“好看”，它就没摘。
第二天，她们去了地下城的模拟战场。周欢不会打架，但看别人打架看得津津有味。有几个魔物在场上打得天昏地暗，周欢在旁边喊“左边左边”“右边右边”“打他打他”，比场上的人还累。周宁全程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偶尔看一眼莉莉安。莉莉安全程红着脸，触手缩在裙子底下。
知道最后一天，她们哪儿都没去。周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在干嘛？”周宁问。
“养精蓄锐。”
“养精蓄锐是躺着不动？”
“对。”
周宁没再问。
莉莉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广场。彩虹趴在窗台上，身体里映出云朵的形状。
下午的时候，周欢突然从床上弹起来。
“我走了。”
“去哪？”周宁问。
“天空城堡。”
“不是晚上才开始吗？”
“我要先去踩点。”
周宁看着她，叹了口气。
“几点回来？”
“不知道。不用等我吃饭。”
周欢把彩虹从窗台上拿起来，塞进衣服里，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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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城的傍晚，天空是深紫色的。
红色的云朵已经被风吹散了，剩下几缕淡粉色的痕迹，挂在城堡的尖顶上。广场上的摊位收了，行人也少了。偶尔有一两个魔物匆匆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
周欢一个人走在街上。
彩虹在她怀里，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她穿过广场，穿过商业街，穿过一片安静的居民区。越往前走，人越少。路灯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每隔几十米才有一盏。
天空城堡在魔王城的正中央。
它不像魔王城那样建在地面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四条巨大的锁链从四个方向延伸下来，钉在地面的基座上。锁链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周欢站在城堡的正下方，仰头看着它。
从下面看，天空城堡不大。但她知道，那只是因为太高了。实际上它大得惊人——老魔王说过，里面有几十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
城堡的底部是黑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在暮色中，它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悬在头顶，沉默、沉重、不动声色。
通往城堡的阶梯是水晶做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中。阶梯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像是有人刚刚擦过一样。
周欢站在阶梯前。
没有动。
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彩虹从她衣服上探出头，看着那些发光的阶梯，发出一个气泡。气泡在空中搅动，慢慢显出几个字：“上去？”
“不急。”周欢说。
她蹲下来，把彩虹放在地上。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着那座城堡。
暮色越来越深。
天空从深紫色变成了墨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城堡的尖顶上方。
周欢深吸一口气。
然后站了起来。
她抱起彩虹，走向那道光，只不过脸上有的熟悉的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