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话 典狱司

作者:南宫学姐 更新时间:2026/5/5 17:04:41 字数:4737

雪姑娘!雪姑娘你醒醒!”

惊竹扑到满山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冷。他的目光落在满山攥得死死的手里,那半串咬了一口的糖葫芦,糖衣已经化开,黏在她的指尖,和血混在一起,红得刺眼。

“这位公子,这里发生何事了?”

一个柔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百花杀摇着团扇,“恰巧”路过这里。她看清地上的情景,瞬间脸色煞白,团扇掉在了地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指着惊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难道……难道是你把她杀了?!”

“姑娘,你听我解释!不是我做的!”惊竹猛地站起身,想要上前和她说明情况,可他刚迈一步,百花杀就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

“杀人啦!官兵大哥!杀人啦!!!”

她连滚带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下一秒,马蹄声、兵刃碰撞声瞬间涌来,无数官兵举着刀枪,从树林里冲了出来,瞬间将惊竹团团围住。

“拿下!杀人凶犯,休要反抗!”

领头的捕头一声令下,官兵们立刻蜂拥而上,冰冷的铁链锁在了惊竹的手脚上,他手里的火折子彻底熄灭,整个人被按在了冰冷的泥地里。

毒门宗的计划,顺利得超乎想象。

石惊竹被官兵押走。

镇子外的一条偏僻胡同里,百花杀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团扇,轻轻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真是顺利呢,比我预想的还要听话。”

她的脚边,五毒尝正趴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黑血,脸已经肿得变了形,死死地盯着她,眼里满是怨毒。

“贱女人……你……”

百花杀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一勾,那只红丹蝎和五步蛙就从五毒尝的怀里跳了出来,乖乖地落在了她的手心,温顺得像宠物。

“被红丹蝎蛰到,可是几乎无解的哦。”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红丹蝎的背,笑得柔媚,“所以,你现在还有七句话可以说。刚才骂奴家那句,已经算进去了,你还有六句。想说点什么?”

五毒尝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咬着牙挤出几个字:“难道……五步蛙……才是你的最终目标吗……”

“是的呀。”百花杀笑得更欢了,“宗主从来都信不过你,这能号令五毒的五步蛙,自然是交到奴家手里最好。五句。”

“我怎么会……相信你这条……原星宿教的丧门犬!”

“四句。”百花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我诅咒你……总有一天……被你自己的毒……毒杀!”

“算了,反正都是些废话,奴家也不想听了。”百花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手里的五步蛙放到了五毒尝的面前,“乖孩子,送你以前的主人上路吧。”

五步蛙发出一声低沉的蛙鸣,瞬间跳到了五毒尝的脸上。

寂静的夜空里,只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又归于死寂。

百花杀把两只毒物收进了随身的玉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哼一声:“而且,真抱歉呢,妾身可是《毒药本草》的书画灵,天生百毒不侵,是毒不死的。”

县衙大堂,惊堂木猛地一拍,震得整个大堂都静了下来。

半夏坐在高堂之上,一身绯色官服,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冰霜与怒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石惊竹被两个官兵押着,跪在堂下,手脚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堂下的百姓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没过多久,黄鸣提着药箱,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苍白,额角还沾着汗。

“纳兰大人!”

半夏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惊堂木,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满山她……怎么样了?”

“小女已经尽了全力,中和了她体内大部分的蛙毒,现在还有一线生机。”黄鸣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沉重,“只是这五步蛙的毒太过霸道,侵入了心脉,只怕……是凶多吉少。”

半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口翻涌的酸涩与痛楚。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了冰冷的漠然。

“本官知道了。”

她的目光落在堂下跪着的惊竹身上,声音冷得像冰:“石惊竹,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不是我杀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惊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声音嘶哑地嘶吼着,“什么岳老六,什么五步蛙,什么满山姑娘,都跟我没关系!是毒门宗的人陷害我!”

“还在嘴硬?”半夏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那你解释,为何岳老六吃了你亲手做的糖葫芦之后,就被五步蛙毒杀?为何你的糖葫芦里,会有五步蛙的剧毒?为何满山姑娘的手里,攥着和你摊子上一模一样的糖葫芦,而那上面的毒,和毒死岳老六的,分毫不差?”

她抬眼看向黄鸣,黄鸣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用油纸包好的半串糖葫芦,另一样,是一枚刻着五毒的黑玉佩。

“回大人,小女已经验过了,这串糖葫芦上的毒,和毒死岳老六、害了满山姑娘的,是同一种五步蛙毒。”黄鸣顿了顿,举起那枚玉佩,声音凝重,“除此之外,小女还在石惊竹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了这个东西。”

她将玉佩举起来,给堂下的百姓看得清清楚楚:“玉佩四面分别刻着蝎子、蟾蜍、壁虎、蜈蚣,中间是一条蛇。五步蛙、红丹蝎、紫蜈蚣、血守宫,再加上这中心的噬心蛇,这是毒门宗宗主的随身信物,五毒佩!”

堂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石惊竹!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半夏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在这些所谓的“铁证”面前,惊竹的一声声“冤枉”,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毒门宗的人……一定是他们。当初是他们污蔑我是邪祟,害死了我的父母,让我流落街头。现在又污蔑我是杀人凶手,害死满山姑娘……”

“你说完了?”半夏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惊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哀求与决绝:“半夏,我求你,至少给我三天时间。今日就是我与毒门宗约定的决战之日,只要过了今日,只要我手刃了毒门宗宗主,回来之后,我任凭你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半夏抬眼,看向左右的衙役,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左右。”

衙役们立刻拱手:“大人!”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惊竹,看向大堂外的天空,声音冰冷又无情:“人证物证俱在,杀人罪名成立。打入大牢,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不行!不能被关进大牢!

惊竹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一旦被关进去,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去赴约,再也没有机会手刃毒门宗,再也没有机会解开身上的噬心毒,更没有机会……弄清楚他和半夏之间,这生生世世的羁绊了。

他猛地发力,挣脱了左右衙役的束缚,转身就要朝着大堂外冲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黄鸣就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指尖快如闪电,在他身上的几处大穴上快速点了几下。

“气脉已封。”黄鸣收回手,声音平静,“半个时辰内,不要妄动内力,否则会逆行攻心,七窍流血而亡。”

半夏看着被重新按住的惊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再次重复了一遍命令,声音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打入大牢。”

阴暗潮湿的死牢里,惊竹眼神空洞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想不通,为什么半夏会变成这样。那个会笑着给他递包子,会温柔地听他说话,会在他面前露出柔软一面的女孩,怎么会在公堂上,对他如此冰冷无情,连一句辩解都不肯听。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咒骂着毒门宗的阴狠,咒骂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他和毒门宗约定的决战之日。

可他依旧被关在死牢里,铁链锁着手脚,连站起来都费劲。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是黄鸣。

她对着看守的狱卒低声说了几句,狱卒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黄鸣抬手,将一个食盒从牢门的缝隙里递了进来。

熟悉的肉包香气,瞬间从食盒里溢了出来,唤醒了他尘封的记忆。

“这是……”惊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柳大婶的包子。”黄鸣的声音很轻,隔着牢门传进来,“柳大婶早就不开包子铺了,是纳兰大人特意吩咐,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柳大婶,让她亲手包的。”

惊竹突然冷笑一声,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肉香在嘴里散开,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觉得满嘴苦涩。

“她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却还能记得我爱吃这东西?”

黄鸣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牢门外。

“我是被冤枉的。”惊竹放下手里的包子,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我知道。”黄鸣轻轻说了一句,她回头看了一眼惊竹,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开口

“纳兰大人断案如神,仅凭一眼就能断得真假,谎言向来骗不过她,更何况小女伪造的这五毒佩这么假,蜈蚣和蝎子的位置都刻反了,自然也骗不了她。”

惊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在公堂上做伪证?为什么要把我打入大牢?你也是毒门宗的人?!”

黄鸣缓缓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恨意:“不。我对那毒门宗,也是恨之入骨。我阿姊,就是死在毒门宗的毒物之下。我做这些,只是受人所托而已。”

“是谁所托?!”惊竹死死地抓着牢门的栏杆,指节都捏得发白。

黄鸣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像一道惊雷,在惊竹的耳边炸开。

“不是别人。正是纳兰大人。”

惊竹的瞳孔骤然收缩,满眼的难以置信:“她……她是故意要把我害进大牢?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明明知道是毒门宗陷害我……”

“杀人是死罪,可纳兰大人只是把你打入了牢中,没有判你斩立决,甚至连提都没提过定罪的事。”黄鸣看着他,眼里满是复杂,“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明白吗?”

惊竹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错,她是故意的。”黄鸣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缓缓开口,“因为只有把你关在这里,才能拦住你,不让你去送死。”

“可是——”

“纳兰大人让我带句话给你。”黄鸣打断了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牢里的惊竹,一字一句地,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在颤抖,泪水已经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句话,轻得像一阵风,却瞬间击穿了惊竹所有的防线,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说:

“落星,起风了。”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毒门宗总坛。

宗主万伤蛇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时辰到了。看来百花杀的借刀杀人,办得很成功啊。那石惊竹,现在应该还在死牢里蹲着吧。”

一个小徒弟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宗主!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已经打伤了我们好几位弟兄,快杀到总坛门口了!”

万伤蛇手里的酒杯猛地一顿,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难道是那石惊竹还活着?!他从牢里逃出来了?”

“不、不是石惊竹!”小徒弟拼命地摇着头。

万伤蛇皱起了眉,厉声喝道:“那又是何人?!”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在总坛的大门外炸开了。

远处,一道黑红色的身影,正一步步朝着总坛走来。她周身燃着熊熊的苍炎,手里的长棍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她颈间的红色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云。

小徒弟看着那道身影,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是、是那纳兰半夏!是那个女判官!”

死牢里,惊竹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死死地抓着牢门的栏杆,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渗出血来。

“她从一开始就……什么都记得……”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你没猜错。”黄鸣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声音里满是心疼,“纳兰大人,正是纳兰千雪的转世。她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失去过前世的记忆。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判决,都是为了今天。”

她捂着嘴,泪水越流越多:“她不想让你去送死,不想让你重蹈前世的覆辙。所以……她已经代你去了。只有亲手杀死毒门宗宗主万伤蛇,才能彻底解开你身上的噬心毒,才能断了毒门宗这生生世世的纠缠。”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惊竹疯了一样地摇晃着牢门的栏杆,铁链被晃得哗啦作响,他拼命地想要挣脱,却被封了气脉,连半分内力都使不出来。他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咳在了地上,红得刺眼。

知道真相的他,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不能。

他不能让他的千雪姐姐,为了他,孤身闯入龙潭虎穴,为了他送掉性命。

前世,是他为她而死。

今生,她怎么能替他走这条路?!

毒门宗总坛前,半夏手中长棍横扫而出,苍炎瞬间席卷了整个山门,挡在前面的毒门宗弟子,瞬间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的红色围巾在烈焰中飞扬,像一面不倒的旗帜。

落星。

前世,你为我而死,代我受了噬心焚身之苦。

今生,该轮到我了。

若还有辗转轮回,若还有生生世世,你我……

她抬起头,看向总坛深处,眼里燃起了滔天的火焰,长棍直指主殿的方向。

以风为誓,以星为证。

我定护你生生世世,平安无虞。

下一话——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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