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姐,你看这东西是啥?”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姚香就鬼鬼祟祟地凑到我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拍在了我的课本上。
那是一枚真理之钥,和我平日里用的金色钥匙形制一模一样,却通体是雪白色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的灵光,看着格外特殊。
“昨天买的糖葫芦,纸包里包着的玩意儿。”姚香挠了挠头,一脸心有余悸,“我一口咬下去,牙差点没硌碎掉,还以为是冰糖块呢。”
我嘴角抽了抽:“你连着包装纸一起吃的?”
“哎呀,这不重要!”姚香摆了摆手,指着那枚钥匙,“所以这到底是个啥?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形状,就是想不起来了。”
“应该是真理之钥,和我用来召唤幻书的钥匙是同一种东西。”我拿起那枚白色的钥匙,指尖能感受到里面蕴藏的、温和却庞大的力量,“你试着召唤过吗?”
“召唤?召唤是指啥?”姚香一脸茫然。
我这才反应过来,小王子安是她无意中召唤出来的,山鲁佐德是自己跟着她回了家,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正统的幻书召唤流程是什么样的。
我把钥匙重新塞回她手里,笑着说:“下午下课之后跟我回书馆吧,我教你完整的召唤幻书的流程,看看这把钥匙里,藏着的是哪本幻书。”
“这样啊,行吧。”姚香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揣回了口袋里。
我低头收拾着桌上的课本和笔记,姚香又凑了过来,晃了晃我的胳膊:“凌姐,你一会儿还有课吗?”
“上午没课了,下午只有一节。”
“那反正没课,要不要跟我去社团逛逛?”
我笑着摇了摇头,刚要开口拒绝,怀里的书堆突然一轻。
我抬起头,卡琳正站在桌边,稳稳地接过了我怀里的书堆,黑色的作战服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馆主大人,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把这些书带回书馆就好,今天用不上了。辛苦你了,卡琳。”我对着她笑了笑。
“我的荣幸。”卡琳微微颔首,抱着书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一位倾国倾城的金发女性与卡琳擦肩而过,目光在卡琳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收了回来,落在了我身上。
“南宫凌,有时间吗?”
我抬头一看,是我的导员,林晶。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衬衫,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眉眼间带着一贯的严肃与温和。
“林导,咋了?”
“闲聊,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你随便聊聊天。”她笑了笑,目光扫过我身边的姚香,“姚香也在啊,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一起过来。”
“哦哦,好!”姚香立刻点了点头。
我给姚香递了个眼神,对着林晶应道:“行,我上午正好没课。”
我们跟着林晶走进了导员办公室,这个地方我再熟悉不过了,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我几乎天天往这儿跑。林晶熟练地拉过两把椅子,推到我们面前:“放松,不用拘束,就是随便聊聊。”
我们刚坐下,她就开口了:“询问,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听说,你家是开图书馆的?”
“是啊,林导要借书吗?馆里什么类型的书都有,随时欢迎。”我笑着打趣道。
“不是,借书倒不必了。”林晶笑了笑,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书,推到了我面前,“归还,只是前两天,学校图书馆整理旧书的时候,翻出了一本学校没有收录的书,里面夹着一张书签,秦主任说,这是你家书馆独有的书签。”
我低头一看,那本书的封皮上写着三个字——《沙之书》。书里夹着的书签,正是阿克夏书馆特制的、印着馆徽的烫金书签。
“哦,应该是我之前来图书馆看书,不小心落在这儿的。”我拿起书,随手翻了两页,笑着说道。
林晶没接话,只是翘着腿,靠在椅背上,话锋一转:“疑问,刚才那个帮你抱书的姑娘,好像不是你姐姐,也不是你的同学吧?”
“是我的朋友。”
“了然,她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火药味,还有枪械机油的味道。”林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你要小心点哦。”
“害,她就是比较喜欢军事这方面的东西,平时爱研究枪械,没什么大碍。”我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林晶也没再多问,目光转向了姚香,笑着提醒道:“姚香,你口袋里的东西快掉出来了哦。”
姚香愣了愣,连忙摸向口袋,正好接住了快要滑出来的那枚白色真理之钥:“哦哦,谢谢林导提醒!”
“稍等,这东西能借我看看吗?”林晶的目光落在了那枚钥匙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姚香没多想,立刻把钥匙递了过去。
林晶接过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指尖轻轻拂过钥匙上的纹路,目光在姚香脸上停留了几秒,表情有些捉摸不透。没过多久,她就把钥匙还给了姚香,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看着挺稀奇的,没见过这种样式的钥匙。”
她把话题岔开,随口问道:“话说,这学期你们都选了什么课?”
姚香立刻回道:“我没选什么特别的,就是超数、物理、高等计算这些。”
林晶点了点头,又看向我:“你呢?”
“我选了露西教授的西方恶魔学,今天下午就有课。”
我话音刚落,林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表情严肃了起来。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忠告,南宫凌,或许我不应该在背后说同事的坏话,但是我必须告诉你,那个女人的学科,对你的毕业论文没有一点帮助。里面讲的全都是些没有营养的幻想和胡扯,秦主任没有劝过你吗?”
“劝过,和你说的话差不多。”我笑了笑,语气却很坚定,“但是,我想试试看。”
林晶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她太了解我的性子了,知道我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坚持,那我也不多说了。只是万事小心,那个露西教授,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午休,不缠着你们了,快去吃饭吧,晚了食堂该没菜了。”林晶对着我们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谢谢林导,那我们先走了。”我和姚香站起身,对着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林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办公室的死角,语气冰冷:“不愉快,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露西。”
一个白发女人从窗帘后的死角里缓步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皮肤白得像雪,眉眼间带着慵懒又危险的气息,正是露西教授。
“可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不是更不礼貌吗?”露西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林晶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带着神圣又冰冷的威压。
“前言,我不知道你留在这所大学任教,到底有什么目的。”林晶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别想对我的学生下手。”
“别那么紧张。”露西摊了摊手,周身散发出可怕的黑暗气场,与林晶的神圣气息针锋相对,“比起我,或许你才是更危险的那个,不是吗?”
“谨言,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林晶猛地站起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怒意,“我会保护好我的学生,你那些肮脏的算计,别想用到他们身上。”
“放轻松,别急着否认。”露西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林晶面前,笑得意味深长,“你我的根源是相同的,说到底,你我本就是一类人。你口口声声的保护,难道不是更彻底的剥夺吗?把他们护在羽翼之下,不让他们窥见一丝真相,和圈养有什么区别?”
林晶死死地瞪着她,周身的神圣气息瞬间暴涨,办公室里的纸张被吹得漫天飞舞。
“不愉快,你是在……激怒我吗?”
“我下午还要上课,这种时候和你发生冲突,对我可没什么好处。”露西收起了周身的气场,摊了摊手,“但如果你非要打的话,我奉陪到底。”
“要打下班再打,这里是办公室,别吓到学生。”
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秦歌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冷漠的看着里面剑拔弩张的两人。
林晶的眉头瞬间皱紧:“哈斯塔。”
露西瞥了秦歌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裙。
“所以,我要去备课了。”露西走到林晶身边,停下脚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冰冷的警告,“那次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早就不是敌对关系了。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不到,听懂了吗?加百列。”
林晶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回道:“警告,我会盯紧你的一举一动,别想对任何人下手。听懂了吗?路西法。”
《但以理书》幻书,加百列,林晶。
《以赛亚书》幻书,路西法,露西。
露西嗤笑一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秦歌缓步走了进来,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重新戴上眼镜的林晶,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太冲动了,加百列。在这里和她动手,你就不怕暴露身份?”
“谨慎,你不了解那个女人的手段。”林晶坐回办公桌后,捏了捏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她从来都不会按常理出牌,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可你也不了解那个阿克夏的馆主,南宫凌。”秦歌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你的保护欲太强了,对她们来说,反而会变成一种束缚。”
林晶沉默了,没有说话。
“我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事。”秦歌把玩着手里的棋子,笑得漫不经心,“我只是落座在观众席里的看客,对于舞台上的情节,我不会干涉过多。”
林晶抬起头,看向他:“话说,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
“还是没法追到艾尔阿吉芙的下落。”秦歌的语气淡了几分,“莎布的情况也越来越不好控制了,我只能用一种被称为友情的锁链暂时稳住她。如果她真的失控,只会比艾尔阿吉芙更危险。”
“真够呛的。”林晶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我的东西呢?”
秦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林晶伸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汉堡,拆开包装啃了一口,含糊地问道:“南宫,你对那孩子,了解有多少?”
“你是说南宫凌?”秦歌笑了笑,“老实说,我了解的,不一定有你多。只知道去年她来找过我,想套出我的身份,被我反将了一军而已。她是阿克夏书馆现任馆主,她身边那个叫姚香的女生,是第三位传颂者。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所以,她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她只知道我是幻书,我们还在相互试探。”秦歌笑得一脸得意,“我的身份隐藏得太好了,别说她,就连南履霜,都不知道我的真身是什么。”
“那个丫头啊……”林晶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秦歌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加百列,要变天了。那两个孩子,或许是能扭转局面的王牌。”
“但是,我不想把希望寄托在两个孩子身上。”林晶放下手里的汉堡,语气无比坚定,“她们毕竟是我的学生,只是普通的大学生而已。哈斯塔。”
“倘若『风暴』真的卷土重来,你……”
“不会。”
林晶打断了他的话,抬眼看向窗外,操场上,学生们正笑着闹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鲜活又明亮。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会。至少,我不会让她们知道真相。如果它真的敢卷土重来,我就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在时空的尽头与他同归于尽。”
“果然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呢,加百列。”秦歌笑了笑,没再多说。
林晶看着窗外的阳光,指尖微微收紧。
上一次战争,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
但最终,我们赢了。
这些孩子是幸运的,那时的悲伤,那时的恐惧,那时毁天灭地的绝望,不会再降临到他们身上。
我不允许它降临。
第六十一话——老人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