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个BOSS还没打完，闹钟先把顾然炸醒了。
他翻身起床，惯性地套上旧T恤，手刚伸进袖子，隔壁传来三声闷响——林小鹿在敲墙。
紧接着，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林小鹿：今日主线任务——穿戴满级皮肤前往副本「职场」。拒绝执行将扣除全部好感度并触发惩罚机制。
顾然盯着屏幕，又看了看衣柜里那套六位数的西装。
他回了一个字：滚。
林小鹿秒回：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顾然把手机扣在桌上，径直走进厨房，开始煎鸡蛋。
墙那边的敲击声变成了连续的、有节奏的鼓点，咚咚咚咚咚，跟催命似的。
手机又响。
林小鹿：七，六，五——
顾然关了手机。
墙壁安静了三秒。
然后，702的门铃响了。
不对。
是701的门铃响了。
顾然打开门，门口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只快递箱，箱子上贴着一张手写便签，字迹歪歪扭扭：NPC你的三明治呢？不给三明治就不取消倒计时。
顾然低头看了看煎锅里正在冒泡的鸡蛋，又看了看那张便签。
他把门关上，多拿了两片吐司，夹了鸡蛋和生菜，切成三角形，装进保鲜袋，走到702门口放下。
敲了一下门。
门缝立刻裂开，三明治被一只白得发光的手精准地抄走了。
“补给已签收。”门缝里传来含糊的咀嚼声，“NPC，倒计时已暂停，但主线任务仍在进行中，请尽快换装。”
顾然转身回屋。
他站在衣柜前，盯着那套西装看了整整三十秒。
最后还是穿上了。
不是因为林小鹿的威胁。纯粹是因为今天公司有季度汇报会，穿得正式一点……也不是不行。
顾然对着镜子系好领带，那个结打得不太标准，歪了一点。他扯了两下没扯正，索性放弃了。
出门时经过702，门缝又开了。
林小鹿嘴里还叼着半截三明治，眯着眼上下扫了他一遍，然后掏出平板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
“皮肤加载完毕，外观评分从D跳到S。”她把平板翻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一张雷达图，“魅力、气场、威慑值全面拉满，唯一的扣分项——领带歪了。”
她踮起脚，伸手把他的领带拉正。
动作很快，手指冰凉凉的蹭过他的喉结，然后又缩回去了。
“校正完毕。”
顾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小鹿已经把一只蓝牙耳机塞进了他手里。
“这是通讯装备，副本攻略期间保持频道畅通。”
“我上班不需要你指挥——”
“砰。”门关了。
顾然站在楼道里，手心躺着一只迷你蓝牙耳机，外壳上贴着一个猫爪贴纸。
他犹豫了五秒钟，把耳机塞进了右耳。
不是因为妥协。
纯粹是……怕她又搞倒计时那一套。
写字楼大厅的旋转门推开的那一刻，顾然感觉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前台小姐姐正低头整理文件，余光扫到一个人影走过来，习惯性地抬起头准备打招呼，嘴刚张开，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套西装的剪裁贴合度堪称变态，把顾然一米八三的身板撑得笔挺。他本来就底子好，平时被T恤家居裤糟蹋了，此刻换上这身行头，整个人的气质直接换了个频道。
前台小姐姐的嘴保持着张开的弧度，足足三秒没合上。
旁边的保安大哥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顾然刷卡进闸机，右耳里传来林小鹿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带着一股看数据反馈的冷静劲儿。
“检测到周围NPC注意力聚焦度上升百分之三百七，皮肤效果显著。”
顾然压低声音：“你怎么看到的？”
“大厅有监控，我接入了公共Wi-Fi的……算了，技术细节你听不懂。总之，保持目视前方，步频不要变，现在的移动速度刚好。”
顾然：“……你是不是犯法了？”
林小鹿沉默了两秒：“灰色地带。”
电梯门开了，顾然走进去，里面已经站了三个同事。
这三个人平时跟顾然打招呼的方式是——点头，或者连头都懒得点。
今天不一样。
三个人齐刷刷地把视线钉在他身上，然后又齐刷刷地移开，互相交换了一个“这谁”的眼神。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清了清嗓子：“顾、顾然？你今天……”
“嗯。”顾然面无表情地按了楼层。
他在练习林小鹿说的“高阶NPC的威严”。
其实就是不说话。
效果出奇地好。
三个同事再没敢开口，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运行的嗡嗡声。
到了办公楼层，顾然跨出电梯的那一步，右耳里又传来林小鹿的提示音。
“叮。进入副本「职场」，当前难度：普通。建议策略：少说话，多走路，遇到精英怪不要主动搭话。”
顾然没理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一路上，目光追着他的脑袋数量，大概有十七个。他没数，但右耳里的林小鹿替他数了。
“十七个，其中十二个女性单位，五个男性单位，三个产生了敌意数值波动。”
顾然扯了扯嘴角：“能不能别播报了？”
“情报是生存的基础，NPC请认真对待。”
顾然坐下，打开电脑，准备进入正常工作模式。
但他低估了这套西装的杀伤力。
工位对面的实习生小周，盯着他的领带看了半分钟，终于忍不住了：“然哥，你这西装……什么牌子？”
“不知道。”顾然头也没抬。
小周不死心，偷偷用手机搜了一下袖口露出的那个logo，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小周的手指僵住了。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了顾然一眼，再看了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敬畏。
消息传播的速度超乎想象。
不到二十分钟，“顾然穿了一套六位数的西装来上班”这条情报，已经扩散到了整层楼。
茶水间里的讨论热度堪比微博热搜。
“我跟你说，那个牌子全球限量的，我在杂志上见过。”
“他不是就一普通文员吗？工资够买那套西装的袖子吗？”
“会不会是……家里有背景？”
“不好说，你看他平时那个低调劲儿，越低调的人越可怕。”
“我想起来了，他入职的时候简历上写的家庭背景那一栏，HR说是保密处理的——”
最后那句纯属造谣，但没人在乎。
顾然的右耳里，林小鹿正在实时转播茶水间的对话。
“NPC，你的隐藏身份正在被其他单位自动补全，当前流传最广的版本是'微服私访的财阀二代'。”
顾然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什么财阀二代？我月薪四千五。”
“不重要，认知一旦形成就不可逆。恭喜你，被动技能'身份迷雾'已激活。”
顾然还没来得及吐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主管王建国踩着他那双永远锃亮的皮鞋走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脸上挂着日常的阴阳怪气。
王建国，四十三岁，部门主管，特长是开会时阴阳下属、把“你再想想”说出八种不同的讽刺含义。
他扫了一圈办公室，视线落在顾然身上。
停住了。
他的步伐明显顿了一拍。
保温杯举到嘴边的动作也卡住了，悬在半空。
顾然正低头看文件，感觉到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正好对上王建国的目光。
王建国盯着那套西装看了三秒，瞳孔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作为一个混迹职场二十年的老油条，他对奢侈品牌的辨识能力刻在了DNA里。那个低调到几乎隐形的logo，他认得，认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老婆逛街时指着橱窗说“这辈子都买不起”的牌子。
王建国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一个月薪四千五的普通文员，穿着一套六位数的手工定制西装，气定神闲地坐在工位上看文件。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又想起了茶水间传来的那些碎片情报——保密处理的家庭背景，异常低调的行事风格，以及入职半年从不参加任何应酬和站队。
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拼在一起……
王建国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他走向顾然工位的速度放慢了，到跟前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成了一次堪称丝滑的切换——从日常阴阳怪气调整为温和亲切。
“小顾啊。”
顾然抬头：“王主管。”
王建国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这个动作本身就够炸裂的——他从来只在自己办公室里召见下属，从不主动走到别人工位旁边坐下来。
办公室里其他人交换着震惊的眼色。
“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王建国的语气温柔得让顾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右耳里，林小鹿冷静开口：“检测到精英怪态度突变，威胁等级从红色降为绿色。触发原因——皮肤效果。NPC，保持沉默，说得越少越有效。”
顾然本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就真的只说了两个字：“还行。”
王建国等了等，没等到下文，反而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季度汇报的材料我看了，写得不错，有想法。”
顾然上周交的那份材料，王建国当时的原话是“格式都对不齐，回去重写”。
现在变成“有想法”了。
顾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谢谢。”
王建国的笑容更灿烂了，站起身拍了拍顾然的肩膀，力道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瓷器。
“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别客气。”
说完转身走了，路过茶水间时，顾然听到他压低声音对另一个主管说了句什么，里面夹杂着“背景”“不简单”“你看那套西装”等关键词。
右耳里传来林小鹿平静的结算播报。
“叮。精英怪'王建国'已被动驯服，威胁等级永久下调。NPC获得被动光环'身份压制'，范围内所有敌对单位攻击欲望降低百分之八十。”
顾然趴在桌上，用文件夹挡住自己的脸。
他月薪四千五。
他穿着别人买的西装。
他被全公司当成了财阀二代。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回家换上那件旧T恤，给楼下的大橘开一罐猫粮，然后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右耳里，林小鹿又开口了。
“NPC，下一个任务——副本'季度汇报会'即将开启，预计难度升级。你需要在全体NPC面前维持当前人设，建议策略：坐最后一排，全程不发言，散会第一个走。”
顾然闭上眼。
“我就不该戴这个耳机。”
“但你戴了。”林小鹿说，“这说明你的AI已经开始信任队友的判断。”
“我没有AI，我有的是脑子。”
“那你的脑子告诉你，把耳机摘掉。”
顾然的手抬起来，停在耳边。
三秒后，又放下了。
林小鹿没说话，但顾然几乎能看到她在屏幕那头，面无表情地在平板上打下一行字——
好感度，再加十。
会议室的门推开了，王建国站在门口，朝顾然的方向招了招手。
“小顾，来，坐前面。”
顾然僵在工位上，所有同事的视线再次汇聚过来。
右耳里传来林小鹿的声音，语速罕见地加快了半拍。
“策略变更——精英怪主动拉你进入核心区域，Boss战提前触发。NPC，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顾然没动。
“第一，拒绝，人设崩塌，前期增益清零。第二，接受，进入未知难度副本。”
王建国又喊了一声：“小顾？”
顾然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朝会议室走去。
路过茶水间门口时，两个女同事的对话飘进他没戴耳机的那只耳朵里——
“完了，王建国居然让他坐前排，顾然到底什么来头啊？”
顾然面无表情地迈进会议室大门，林小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膜，轻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NPC，记住——”
“你背后站着一整个工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