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云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苏慕晚身上的黑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走，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她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白墨云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她。
“好啦好啦，有没有兴趣带我去你们那边玩玩～”
苏慕晚揉着屁股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魔女。
“……你又在盘算什么？”
“没有啊。”白墨云眨眨眼，一脸无辜，“就是想去参观一下。毕竟来都来了，不去你们这片区域的魔法少女总部打个卡，总觉得亏了。”
“想都别想！”
苏慕晚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深紫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散乱地披在肩上，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坚决。
“你以为我会信你？让你去了总部，天知道你会干出什么事！”
白墨云歪着头看她。
三秒后。
“不肯带我去的话——”
她站起身，黑袍一挥。
黑气从袖口涌出，在空中凝聚、成形。
几秒后，苏慕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
深紫色的长发，一模一样的五官，连那件刚才被黑气捆得皱巴巴的衣服都完美复刻。
那个“紫茉莉”甚至冲她眨了眨眼，然后竖起两根手指抵在脸颊边。
比了个wink。
“怎么样？”
那个“紫茉莉”开口，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我亲自去，还不用麻烦你带路了～”
苏慕晚:“…………”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最后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你你你你——！！！”
她指着那个“自己”，手指都在发抖。
白墨云的本体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戏。
“你要是用我的样子！要是用我的样子在总部乱来！要是让其他人以为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根本冷静不了。
因为那个“紫茉莉”又开始作妖了。
她学着苏慕晚刚才的样子，做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哎呀，刚才摔得好疼哦～”
苏慕晚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白墨云一挥手，那个形象化作黑雾散去。
“很简单啊，”她走近一步，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萝莉，“带我去总部转转。我就保证不用你的脸做什么奇怪的事。”
苏慕晚瞪着她。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这个魔女气晕了。
但她也知道。
无论她答不答应，这个魔女都有办法达成目的。
她阻止不了。
“……”
苏慕晚垂下头，深紫色的长发遮住了表情。
“信不过我的话，我们也可以做个交易。”
白墨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难得带了几分正经。
苏慕晚抬起头。
月光从窗外洒入，落在那个银发魔女身上。她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交易？”
“嗯。”白墨云点点头，“你带我进去，我保证不闹事，而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
“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苏慕晚愣住了。
“什么事？”
“随便什么事。”白墨云耸肩，“只要我做得到。比如帮你解决一个你解决不了的魔物，或者，帮你找到某个你想找的人，你应该非常非常想见到她吧～”
苏慕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某个她想找的人。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啊。”白墨云打断她，“我只是给个选项。你可以选别的。”
苏慕晚沉默了。
房间里很安静。
月光静静地流淌。
良久。
“……我答应了。”
苏慕晚开口，声音很轻。
“我只带你参观三天。这三天里，不能暴露魔女身份，不能做有关任何损坏协会的事情！”
“成交。”
白墨云伸出手。
苏慕晚看着那只手。
她深吸一口气。
握了上去。
“但你要记住。”
她盯着白墨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
“如果你骗我，如果让我发现你在总部做了什么坏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白墨云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看着她。
“放心。”
“我这个人吧，虽然不靠谱，但有一件事从来不做——”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
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那就是骗小孩子。”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
“看看时间，我们也差不多该去收拾收拾残局了，记住我们的交易。”
衣袂翻飞，她变成了一块发卡，落在了苏慕晚的发丝上。
通体漆黑，造型简约，上面流转着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
苏慕晚握紧发卡，嘴角剧烈地抽动着，强忍着把这个发卡捏碎的冲动，把她好好别在头发里。
算了。
就当头上长了朵蘑菇。
……
此时，战斗结束。
江晦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裂缝里出来的。
她只记得眼前突然出现了光，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跪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了。
此时她的心口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难受到了极点。
她的脑袋此时一片空白。
那个棕发的魔法少女，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喂……”
江晦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别人的。
“喂，你醒醒……”
没有回应。
救人，得去救人。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楼房，陌生的霓虹灯。不知道是哪里，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她的眼睛慌乱地扫过每一个路牌，每一个招牌，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医院医院医院医院医院——
“跟我来。”
江晦月猛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面前。
深紫色的长发，比明雨霞还矮一点的身高，还有那张虽然努力绷着，但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不自在的脸。
紫茉莉。
那个被白墨云抓住的魔法少女。
江晦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
“别废话，想救她就跟我走。”
在迅速的穿梭间。
前方，一座不起眼的建筑矗立在夜色中。
看起来很普通，和周围的楼房没什么区别。灰扑扑的外墙，斑驳的铁门，窗户里漆黑一片，像是已经废弃多年的老楼。
苏慕晚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那扇铁门。
而江晦月抱着明雨霞，紧跟在她身后。
一步。
两步。
三步。
铁门在眼前放大。
苏慕晚伸出手，按在门把手上。
下一秒。
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江晦月下意识眯起眼睛。
等她再次看清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方才还是深夜。
现在却是亮如白昼。
明晃晃的阳光从头顶洒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天空是通透的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
而眼前。
是一片巨大的建筑群。
各色楼房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有高有矮，风格各异。有的像现代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的像古老的塔楼，青砖黛瓦，飞檐翘角；还有的干脆就是几栋普通民居，阳台上晾着衣服，窗口摆着花盆。
但每一栋楼里，都有人影在忙碌。
江晦月看见左边那栋楼里，有穿着工装的少女正对着半透明的光屏操作什么，手指飞快，像是在调试某种精密的仪器。不时有火花溅起，又被她随手挥灭。
右边那栋楼的窗户开着。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讲解什么，下面偶尔有人举手提问。
更远的地方，有几个身影在空地上对战。魔法光芒闪烁，呼喝声此起彼伏，显然是在实战训练。
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别发呆了。”
苏慕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江晦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这片区域。
阳光落在身上，温暖而真实。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明雨霞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在阳光下，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医疗部在哪——”
话没说完。
周围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突兀，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讲课声停了，对战声停了，连远处的鸟叫声都消失了。
江晦月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从窗口，从门口，从空地——每一道目光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
警惕。
下一秒，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有魔女！”
像是点燃了引信。
“魔女？哪里来的魔女？”
“是裂缝那边跑进来的吗？”
“不对，你们看——她抱着的那个，是不是薰衣草？！”
“薰衣草受伤了？谁伤的她？”
“别管那么多——那个黑发的，她身上有魔女气息！”
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
江晦月愣住了。
她下意识把明雨霞抱得更紧。
然后她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各司其职的魔法少女们，已经开始动了。
有的从窗口跃下。
有的从门口走出。
有的停下训练，握紧了手里的法杖。
她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动作很快，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阳光依然明媚。
但气氛却如坠冰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