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晚正坐在病床旁。
而江晦月则理所当然的被拘留并严加看管了。
很显然,她的劝说不起作用。
病房不大,却很明亮。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给这间病房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植株,叶片肥厚,在阳光里泛着浅浅的粉色。
病床上的明雨霞睡得很沉。
棕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呼吸平稳而绵长。
床头柜上的监测仪亮着绿灯,波形有节奏地跳动着,输液架上的药袋还剩小半袋,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身体。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苏慕晚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盯着监测仪上跳动的波形。
那枚黑色的发卡安静地躺在她的发丝上,银色的纹路几乎看不见,就像一枚普通的发卡。
“你不在意你的学生吗?她可是被抓起来了。”
“那倒是小问题,毕竟这也是人生的必修课嘛,我以前也是因为一些小事被关了一百年欸。”
“哪有这样的必修课啊!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做了什么被关了这么久。”
话音未落。
门被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茶色的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
苏慕晚站起身。
医生走到床边开始例行检查。不一会儿,她直起身,在病历夹上记录了什么。
“情况很不稳定。”医生说,语气平淡,“魔力修复极不顺利,恐怕要至少数月才能好起来。”
苏慕晚点点头。
医生合上病历夹,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病房安静下来。
苏慕晚坐回椅子上,继续盯着监测仪上跳动的波形。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明雨霞安静的睡颜上,落在苏慕晚微微垂下的睫毛上。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安静得像是这个世界只剩下监测仪轻微的嘀嗒声。
然后——
“看起来我的一意孤行似乎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慕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回过头。
那个银发魔女就站在窗边。
阳光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欠打。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的明雨霞。
琉璃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苦闷。
苏慕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白墨云已经抬起手。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世世相传的摇篮曲/自是由始至终/而复由终返始/引渡遥远的漂流花海——”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
圣洁的光粒子从她掌心涌出。
那些光粒子像是把窗外的阳光凝聚成了实体,它们缓缓飘散,落在明雨霞身上。
温暖的风流从光粒子中心散开。
苏慕晚感觉到那股风拂过脸颊。
像是春天午后,乖离一切冰凉。
苏慕晚呆呆地看着那些光粒子渗进明雨霞的身体,那张苍白的脸,开始一点点恢复了血色。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等一下……”
白墨云收回手,转头看她。
光粒子还在空中飘散,落在她银色的长发上,落在她琉璃色的瞳孔里。
“你不是带来毁灭的魔女吗?”
苏慕晚很显然未曾料到她还有着这个能力。
白墨云看着她,带着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问题的笑容。
“哎呀哎呀,我像那种菜得不行的,一天天只会打打杀杀的魔女吗?”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然后,她们听见了外面医生们的大喊。
“魔法医学已经不存在了!”
门外的喧哗声越来越近。
“那是什么魔力波动?”
“是从薰衣草的病房传来的!”
“快,去通知部长——”
脚步声杂乱地掠过走廊,夹杂着惊呼和指令。
苏慕晚僵在原地,而白墨云则又变回了发卡,像是在看乐子一样,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冲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神色紧张的守卫。他们目光扫过病房,落在病床上的明雨霞身上。
“紫茉莉!”领头的医生快步走过来,“刚才那股魔力波动你感觉到了吗?”
苏慕晚张了张嘴,刚想又说不清楚。
“没什么。”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尽管根本就不是她在说话。
“刚才我在试着用魔力治疗她。”
医生狐疑地看着她。
这家伙……果然还是死心不改!竟然在众目睽睽下用我的声音!
“啊!可能是在危急关头突破了吧!对,突破!”
苏慕晚不自然地别过脸,只能硬着头皮接上了这句话。
医生们面面相觑。
最终,领头的那个走到床边,重新检查了一遍明雨霞的状况。
“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多了。照这个趋势,今天晚上应该就能醒。说实话,你不来我们医疗部,真是我们的一大损失。”
苏慕晚心虚地点了点头。
医生们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陆续离开了。
门被关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苏慕晚盯着那枚发卡,压低声音:“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才不行,还是逗逗你有意思些,只要看到你刚才那个手足无措的表情,就觉得这次没白来了。”
拳头硬了!
……
负一层。
拘留室内。
和温暖的病房不同,这里的光是冷白色的,从天花板的灯管里直直地照下来,照得一切都泛着淡淡的青色。
墙壁是金属的,地面是金属的,连那张靠墙摆放的简易床铺也是金属的。
没有窗户。
看不见白天黑夜。
江晦月蜷缩在床铺的角落里。
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抱着膝盖,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眼没有见到那个人,心里就堵得慌。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我是不是得病了?
她想起那张苍白的脸,想起那双紧闭的眼睛,想起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
明明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可那个人的样子,就是会在脑海里一直一直浮现。
像是突然照进这个灰暗世界的光亮。
只是一瞥。
就能让人沉湎其中。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透明的魔力屏障缓缓降下。
“没事吧。”
苏慕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江晦月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肿着,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痕。
但她在看见苏慕晚的瞬间——
整个人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没事没事——”
她下意识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慕晚看着她,想起了白墨云先前说的话。
(然后她会想: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在意我。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此时在她的眼中。
江晦月不是什么拥有强大力量的魔女。
不过是个心理脆弱的少女而已。
沉默了几秒后。
然后她走进去,在床铺边坐下。把水杯递过去。
“喝点水。”
江晦月接过杯子,捧在手心。水温热的,透过杯壁传到指尖。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她……”她张了张嘴,“她醒了吗?”
苏慕晚摇摇头。
“还没有。”她说,“但情况好多了。医生说,今天晚上应该能醒。”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显然,她在高兴。
“至于你的事情,我可能就帮不上忙了,对不起。”
这样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女,她实在想不到该以什么方式面对她。
“不不不,你们能好好照顾她,我就很开心满足了。”
说完,江晦月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一个劲的道谢。
“好好休息。”她头也不回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是很擅长应对这种场景,一直都是。
“她醒了,我第一时间来告诉你。”
魔力屏障缓缓升起。